超市營運商艾伯森公司（Albertsons）於2015年收購競爭對手喜互惠（Safeway）的時候，它之所以能夠獲批完成這筆規模92億美元的交易，是因為它接受了反壟斷監管機構幾十年來一貫奉行的補救措施，那便是賣掉旗下一些與市場重疊的商店，這種做法據說可以保持競爭力，並將日用品價格維持在較低水平。

當時艾伯森總共分拆了168間超市，規模堪稱空前絕後，但那同時也是一場災難。許多對被出售商店的投資者血本無歸，店員丟掉了飯碗，附近居民就近購買便宜新鮮食品的途徑也就此被斬斷。彭博的一項分析結果顯示，那些被出售的商店只有一半倖存，並成為艾伯森的競爭對手，而有些商店則在買家經營不善下，最終實在難以維持業務，重新又被艾伯森以低至1美元的價格買了回去。

將近十年後的今天，這一幕可能又要重演。在全美35個州擁有大約2800間店面的克羅格公司（Kroger）於2022年10月同意斥資246億美元買下艾伯森，而後者在美國34個州及華盛頓特區總計擁有2200間門店。為了取悅監管機構，兩間公司提出出售將近600間門店，但是這一次，監管機構沒有同意。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ederal Trade Commission）和九個州及地區對兩間公司提起了反壟斷訴訟，此案將於8月份開庭。監管機構認為，2015年艾伯森與喜互惠併購案引發的那場災難表明，大量分拆旗下商店在超市行業裡行不通，因此目前這筆超級規模的超市聯姻交易應當予以制止。

科羅拉多州司法部長維瑟（Phil Weiser）表示，據先前艾伯森與喜互惠併購案造成的惡果，人們對當前這筆艾伯森與克羅格的交易所抱持的懷疑態度具有非常充分的理由。之前的那筆交易引發了眾多商店倒閉、大量店員失業、消費者苦不堪言，而且分拆旗下商店完全沒有起到保持競爭力的作用。「我們不會再度冒險去嘗試這樣失敗的苦果了，」他說。

此交易的風險很高，不僅對兩間公司的股東而言如此，對許多城鎮和那裡的消費者而言亦是如此，他們可能會發現自己附近連一間方便去的超市也沒有了。聽聽Birchwood Food Desert Fighters（BFDF）的麥金（Tina McKim）怎麼說。BFDF每周一次向華盛頓州貝靈漢（Bellingham）周邊的大約90個家庭配送食品。身為BFDF聯合創辦人的麥金說，早前艾伯森併購喜互惠後，當地的艾伯森商店便倒閉了。然而，那裡的居民很多都沒有車，他們再也無法就近買到價格合宜的日用食品和雜貨，只能乘坐巴士去遠處的市場或商店購物，長途跋涉不說，產品價格還更貴。

「對於當地居民來說，日常購物真的就像打仗似的，」麥金說，她擔心擬議中的艾伯森與克羅格併購案最後會導致其他城鎮的居民也陷入同樣的窘境。「我們希望人們能夠體面地買到日常食品。」

在2015年的那筆交易中，總部設在貝靈漢的赫根控股公司（Haggen Holdings）買下了艾伯森出售的大部分店面。幾個月後，赫根宣布破產，繼而被艾伯森收入囊中。最終的結果是，艾伯森買回44間自己先前賣掉的商店，以及14間原是赫根旗下的連鎖食品雜貨店，另有10間店鋪永遠關了門，還有17間店鋪最終變成了五金店、健身室，甚至是旅館。

這個曾被FTC主席莉娜汗（Lina Khan）稱作「驚人敗筆」的前車之鑒，如今已成為各州起訴阻止艾伯森與克羅格併購案的關鍵證據，此案定於8月26日在俄勒岡州波特蘭市開庭。

克羅格和艾伯森表示，他們的交易會給消費者帶來裨益，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現代化的商店，還說這筆交易同時會加大其對供應商的影響力，從而可以將食品價格壓得更低，而購買力的提高和成本的分擔有助於他們與沃爾瑪（Walmart）和亞馬遜（Amazon）這類規模更大的零售商展開競爭。

兩間計劃合併的公司已提出將579間門店出售給予Piggly Wiggly連鎖店相關聯的美國頭號食品批發供應商C&S Wholesale Grocers（C&S），而該公司僅在紐約和威斯康辛州經營23間超市，在西岸幾乎無任何零售經營經驗，而艾伯森和克羅格擬議分拆的超市很多都位於西岸。

兩間公司表示，C&S擁有成功經營這些商店的雄厚資金，不該與赫根相提並論。但在阻止這筆合併交易的三宗訴訟案中，美國和各州司法部長指出，赫根的經歷證明了大量的商店分拆隱含著失敗的風險。他們說，艾伯森與克羅格向C&S出售其市場的提議無疑是要讓歷史重演，而此次的風險還會更大。

赫根曾經是美國西北部太平洋沿岸地區最大的獨立雜貨連鎖店，2011年被私募股權公司Comvest收購，其旗下經營不佳的門店最終都被出售，只留下了14間雜貨店和一間藥房。艾伯森2014年宣布併購喜互惠並提出分拆旗下門店後，Comvest看到了其中的機遇，因為有將近200間擬被出售的超市正處於其直接參與競爭的市場。

赫根最初只想競標買下22間商店，但當身為艾伯森金主的博龍資產管理（Cerberus Capital Management） 表示希望把大多數商店賣給同一個買主後，它最終同意以3.09億美元的價格一手買下了146間超市。這些超市有些位於亞利桑那州、加州和內華達州，而在這些地方，赫根當時並無任何業務。此交易於2015年2月得到了FTC的批准，而在短短六個月後，赫根就申請了破產。

併購案給貝靈漢帶來的便是這樣的後果。艾伯森在買下破產的赫根後，關閉了其在Birchwood的商店，這間商店的服務對象是一個多元族裔的低收入群體，以及臨近的Lummi保留地。市政府無力說服另一間雜貨商在此開店，因為艾伯森對原作為店址的建築保留有一項限制性條款，即禁止競爭對手在2038年前租賃這個空間。Big Lots於 2019年在那裡開了一間店舖，但是只販售麥片和罐頭湯這些乾貨。另外當地還有一間墨西哥餐廳售賣一些農產品和乳製品，但它不收政府作為補貼發放的食品券。

在《彭博商業周刊》於6月下旬提出相關詢問，以及華盛頓州司法部開始對相關做法啟動調查後，艾伯森最終同意取消了對商店建築的使用限制。

目前當地人很擔心，不知道即將到來的超大規模超市併購交易會給他們這個小鎮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克羅格和艾伯森是華盛頓州最大的兩間連鎖店，在該地合計擁有超過300間超市，超過了該州食品雜貨店總數的一半，接著來的很可能會是一場混亂。――Leah   Nylen；譯 易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