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港口精心安排的船舶、火車和卡車運輸秩序受到新冠疫情的嚴重干擾，這樣的動盪不太可能盡快結束。但如果區區一種病毒都能對運送塑膠玩具或汽車產生如此大的負面影響，那麼請想想「水」這種更普遍、更強而有力的東西的潛在影響會有多大。

未來幾年，全世界大約3800個港口中，很多港口將受海平面上升、風暴潮加劇和熱帶風暴增強的影響。這些港口大多是海港，約三分之一位於熱帶地區，很容易受到氣候變化的最強烈影響。美國環境保護基金組織（Environmental Defense Fund）在報告中指出：「如果未來由氣候變化造成的海平面上升、風暴烈度加劇的情況如期而至，破壞所影響的規模及預計成本也將增加。」

港口通常不容易避免水造成的影響。2017年，極端降雨導致巴西伊塔雅伊洪水氾濫、船隻難以停泊，伊塔雅伊港關閉了三個星期。就像水量太大會造成威脅一樣，水量不足同樣會產生問題。2018年，德國萊茵河沿岸持續乾旱，導致水位下降，部分船隻無法通航。

羅德島大學海洋事務系主任貝克爾（Austin Becker）表示：「港口、工作水域和沿海基礎建設通常面臨著多方面的壓力。它們所處的環境具有高度敏感性，通常位於河流系統與海洋交匯的入海口處。之所以佔據這個位置，是因為這是把貨物從一國運到另一國，然後通過河流系統運送到內陸的最佳途徑。」

由於港口基本上都是濱水城市早期的基礎建設，面對海平面的上升，它們沒有地方可供後退。貝克爾告訴我說，城市在港口周圍發展起來，又將港口進一步推向海洋。

隨著城市在港口周圍發展，將貨物從海上運進內陸的運輸網絡也同樣在港口周圍發展了起來。貝克爾說：「這些年來圍繞港口發展起來的所有其他基礎建設都是它們需要的，譬如鐵路系統、公路系統和管道之類的東西。」在大多數繁華的大城市，甚至是中等城市，建立這樣的系統所需要的土地早已經名花有主了。因此，港口附近的大多數鐵路、公路、倉庫和其他基礎建設將不會被轉移到遠離水域的高地，它們將不得不作出調整，以應對日益增大的威脅。

史蒂文斯理工學院的海洋工程學教授奧爾頓（Philip Orton）指出，港口基礎建設在不斷進化。融入新技術對於港口已是常態化，最大的港口往往有著最大的靈活性，它們必須不斷進化，才能滿足約400米長的巨型集裝箱貨輪的停泊需求。但港口後面的裝貨區和中轉區則普遍缺乏創新和抗衝擊性。2014年8月，颱風「瑪麗」帶來的風暴潮襲擊了南加州，長灘港遭到破壞，導致航運作業中斷多日；正如隨後發布的一份報告所指，周邊道路和設施幾個月後才恢復正常。

幾個世紀以來，海平面一直在逐漸上升，但本世紀預計的海平面上升情況已明顯不同，其後果也具明顯差異。其基本原理是：溫室氣體排放造成溫度上升，溫度升高導致海水變暖，使海洋體積增大。隨著氣溫上升，南北兩極和其他地方儲存的冰——包括高山冰川一一融化，進一步增加了水的體積。它有著強烈的反饋迴圈，隨著21世紀時間的推移，將導致海平面上升的速度急劇加快。

從目前情況看，全世界冰塊融化造成的海平面潛在上升幅度在約60米以上。根據聯合國貿易與發展會議的資料，本世紀全球冰川的含冰量將減少18%至36%。與此同時，格陵蘭島和南極冰蓋的融化速度快於之前預期。

數百萬年前，在那些冰原形成以前，地球上的水體面積比現在大得多。例如，墨西哥灣的北緣並不在我們現在所說的阿拉巴馬州和密西西比州海灘，而是位於今天的伊利諾州。墨西哥灣的水流短期內不會把芝加哥淹沒。但從海平面角度衡量，海平面上升1英尺（0.3048米），則可以產生大約30.48米的水平延伸。這意味許多低窪地帶將現洪水氾濫。

全球範圍的海平面上升並不一致。但據美國政府預計，如果全世界的溫室氣體排放顯著減少，到2100年，海平面可能會上升約0.61米。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指出，如果不能顯著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美國周邊的海平面平均上升幅度可能超過2米。與其他沿海房地產和基建一樣，大部分港口也將處於洪泛區內。

普林斯頓大學和羅格斯大學的研究人員共同發表的一篇論文指出美國面對的一個「防災困境」。論文指出：「雖然聯邦政府力求保護公民免受自然災害，但影響力有限。受沿海災害影響的可能性和影響程度主要取決於州和地方的土地使用和建築規範。」

他們表示，強風暴有助於激發對提高抗災能力的政治和財政支持：

在決策過程中，洪水、颱風和其他極端天氣事件被視為「焦點事件」，民選官員和公眾通過此類事件將注意力重新聚焦到某個現有問題上。在某個焦點事件期間，代表機會的「政策窗口」會在短時間內打開，倡議者會湧現出來，在窗口關閉之前競相提出他們希望的解決方案。

2012年的「颱風桑迪」就是紐約和新澤西港務局的焦點事件。該颱風導致港口大部分設施停運了一周，由於原有航道必須進行勘測和清理，造成2.5萬個集裝箱改道其他港口運輸。而停電和設備損壞亦導致一些貨運碼頭和海上支援設施陷入較長時間的停運，例如石油碼頭因缺乏電力供應而無法從油輪上卸油。包括通勤鐵路在內的港務局業務損失驚人，高達22億美元。

在風暴過後，該港務局的復原力和在可持續發展方面的努力涵蓋了對港口未來的複雜分析，同時納入解決了一些基本問題。例如，工程師們意識到可以將集裝箱起重機的動力摩打（馬達）提升到離地面更高的地方，以免被水淹沒。

在大多數情況下，起重機、變電站和其他重要基建一樣，不屬於港務局所有。因此，升級通常意味著提升高度，需要與各個私營合作方採取協調行動。貝克爾說，美國港口的減災工作將需要不同利益方作出一致努力。

然而，鑒於港口在全球商業中發揮核心作用，這些利益相關方包括的不只是航運公司和其他直接從事港務活動的公司。各類企業和消費者，包括完全處於內陸的企業和消費者，都要依靠港口。面對21世紀海平面上升的境況，並非所有港口都靠得住。貝克爾說：「數以千計的中小港口為所在地經濟提供了真正重要的服務，而所在地區卻沒有它們所需的資源，它們使用的基建已經老化過時了。」

像長灘港、紐約港和新澤西港這樣的超大型港口，有充分的財力和專業知識來渡過海平面上升的難關。然而，隨著水位上升，數以百計的小型港口只能自求多福，希望不要遭遇下一場水上「焦點事件」。——Francis Wilkinson；譯 王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