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士汽車集團曾陷入每況愈下的困境，威脅到這間老牌汽車製造商的生死存亡。那是在2015年9月，福士汽車向消費者兜售了數年的「清潔柴油」神話被揭穿是謊言。這間德國龍頭在數百萬輛汽車上安裝了尾氣排放檢測作弊軟件，引發了美國政府的嚴厲譴責和企業清算——福士汽車為此付出了320億歐元（約合372億美元）的罰款、法律費用和召回成本，其聲譽更是遭受了無法估量的損害。時任臨時董事長的胡貝爾（Berthold Huber）稱此事件是一場「政治和道德災難」，而掌控該公司的億萬富豪皮耶希家族掌門人波爾舍（Wolfgang Porsche）則將其視為一次「信任危機」。
為了在「排放門」（該事件後來的稱呼）後重新樹立環保形象，這間德國車企積極地向電動車轉型。2021年3月，福士汽車宣布計劃到2025年在全球範圍內銷售的電動車數量超過Tesla。這個目標卻沒有如期實現。福士汽車早期推出的車型因漏洞頻出的車載軟件以及消費者對電動車意向冷淡（尤其是在歐洲市場）而失敗。在本土車企佔主導的中國市場，福士汽車遲遲未推出具有競爭力的電動車。而美國消費者從未對福士的電動車表現出太大的熱情。
如今，福士汽車試圖再次轉型。三年前執掌該公司以來，行政總裁貝瑞德（Oliver Blume）通過與軟件和電動車初創企業建立合作關係以改進旗下產品。奧迪、保時捷和福士品牌都在削減成本以提高盈利。而Cupra和斯柯達（Škoda）等更具性價比的品牌則受到年輕、注重價格的消費群體青睞。
今年9月，福士汽車計劃推出新一代電動車的首款車型：緊湊型福士ID.2all，這款掀背車售價2.5萬歐元，旨在開啟一個新的增長時代。貝瑞德談到了他所謂的「車型攻勢」，2024年福士汽車推出了30款新車，今年預計也會推出同樣數量的新車。「當前環境極具挑戰性，」貝瑞德說，「但我們依然穩住陣腳。」
福士汽車集團第二季度汽車銷量實現增長，得益於全球電動車交付量按年增長38%。福士汽車升級後的ID系列車型——包括一款掀背車、一款SUV跨界車及一款全尺寸轎車——憑藉煥新內飾與更新軟件廣受好評。在歐洲市場，該公司的最新款電動車近幾個月來銷量超過了Tesla，這既得益於馬斯克的政治鬧劇，也歸功於汽車品質的提升。該集團有望在2025年成為歐洲最大的電動車製造商，領先於Tesla、斯泰蘭蒂斯（Stellantis）和雷諾（Renault）。而在中國市場，福士汽車與中國合作夥伴共同開發、專為中國消費者量身打造的首批車型將於明年亮相展廳。
貝瑞德寄希望於他的電動車大計，但前行政總裁迪斯（Herbert Diess）曾在此領域失算。就在「排放門」發生前幾個月，迪斯被任命為福士汽車品牌負責人，當時他迅速宣稱電動車將成為部門的「戰略核心」。這一舉措讓董事會相信，他是這個工業龍頭邁向電動時代的合適人選。
迪斯組建了內部團隊來解決車載軟件問題，推動自動駕駛研發，這些領域此前主要交給供應商負責。在2021年舉行的「電力日」活動上，迪斯承諾在歐洲建立一間電池工廠，開發數十款電動車型，到2025年售出300萬輛電動車。這場豪賭讓福士汽車從「僵化企業」搖身一變成為股市寵兒，一度成為德國市值最高的公司。
但是福士汽車剛起步就出了問題。福士ID.3掀背車車主抱怨，這款推遲上市的車型由於交通標識識別系統失靈而緊急剎車。Tesla可以通過直接向用戶車輛推送下載來更新軟件，而福士汽車的車主卻必須到店安裝新的代碼。「ID項目的雄心非常大，」伯恩斯坦分析師雷特曼（Stephen Reitman）說，「但顯然他們認為只要砸錢就能成為軟件龍頭。」
在福士汽車的工程師舉步維艱時，中國卻悄然建立起一個電動車帝國，對這間德國企業進行反擊。福士數十年來都是這個全球最大汽車市場上最暢銷的品牌。待疫情過後，中國開始重新開放之際，以比亞迪和蔚來為首的本土車企提供的混合動力和電動車型數量翻了一倍，其中許多車型比福士的產品價格更便宜、性能更優越。2023年，比亞迪超越福士成為中國的汽車銷量冠軍。
這些決策失誤導致迪斯丟掉了工作，而當時執掌保時捷的貝瑞德接任了集團行政總裁一職。面對銷量持續下滑、利潤承受壓力的局面，這位福士老將在領導崗位安插了盟友，開始撤銷迪斯部分耗資不菲的項目。他在1994年以實習生身份開始在奧迪（Audi）工作。他縮減了境況不佳的軟件部門Cariad，與中國的小鵬汽車和美國的Rivian Automotive達成了約80億美元的合作夥伴關係，以開發電動車技術和軟件。
去年12月，貝瑞德與勞工領袖達成協議，將主要品牌福士的員工人數裁減3.5萬人，減少其德國工廠的過剩產能。保時捷和奧迪也爭先恐後地實施各自的成本削減舉措；兩個品牌都位於受美國總統特朗普關稅政策影響最大的品牌之列，因為他們在美國銷售的所有汽車都是進口車。由於當地房地產危機導致奢侈品消費大幅下滑，這兩間公司在中國的市場份額也持續萎縮。
今年7月，在多次下調利潤預期後，貝瑞德向員工發出備忘錄稱，保時捷的商業模式「不再適用」，管理層需要尋求更深層的成本削減。與此同時，奧迪在取消或推遲幾款車型的發布後，陷入產品線陳舊的困境。在美國，福士旗下的Scout電動車品牌正在南卡羅來納州建設一間新工廠，以生產目前產品組合中缺失的耐用型皮卡車型。但是電動卡車的需求已經出現逆轉，特朗普取消7500美元的電動車補貼，更是令品牌的前景蒙上陰影。
然而，貝瑞德堅持認為轉型計劃初見成效，福士汽車能夠通過密集的車型發布保持這種勢頭，包括在9月份的慕尼黑車展上亮相的幾款電動車。至關重要的是，正如福士汽車在「排放門」事件後的做法，貝瑞德強調，公司必須適應新的市場現實：美國總統對電動車有抵觸情緒，歐洲市場對電動車的接受度不足，而中國市場對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的興趣日益增長。「我們需要努力改進我們的商業模式，」他說，「過去幾十年的條件——自由貿易、全球經濟增長、有限競爭——已不復存在。」——譯 孟潔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