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雄心2025.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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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行政總裁博拉正思考如何在特朗普領導下的美國銷售電動車

位於納士維(Nashville)郊外的Ultium Cells工廠面積大小相當於五個足球場,全天候運作,每小時可生產5000個電池電芯成品。該工廠及其位於俄亥俄州(Ohio)的姊妹工廠由通用汽車(General Motors, 下稱GM)和韓國LG子公司能源解決方案(LG Energy Solution)共同擁有。兩座工廠加在一起,幾乎每分鐘就可以產出一輛新能源電動車所需的電芯電池,而其中多數電芯被用於GM的車型。儘管這些工廠尚未滿負荷運轉,它們目前的電芯產量已經超過了Tesla在北美的產量。 

在工廠內部,不到250名日班工人正在盯著電腦螢幕,或是監控著一系列設備,包括化學攪拌機、塗層機和乾燥爐。這些設備用作準備電池的基本材料,將制成的漿料均勻地塗抹在捲起的金屬片上。隨後,金屬片被切割並裝入電池袋中,這些電池袋就是最終的電池電芯,並將在大約140華氏度(約60攝氏度)的溫度下進行固化。之後,一套能夠上下左右移動的層架系統會將這些每個又細又長,長得像個巨大信封的電芯電池堆疊起來,放在40英尺高的藍色架子上。在這個仿佛高科技「酒窖」的空間中,電芯會經歷一個持續10天的類似「發酵」的工藝過程,稱為「後處理」。 

電芯準備就緒後就會被裝上卡車,沿著公路送到一間組裝廠。1990年代,GM曾在這工廠生產Saturn車型。如今,生產線上交替生產佳特力(Cadillacs)的純電動和汽油動力車型。在電池組裝區,12名員工負責操作地面上的93台機器人。過去,這個崗位需要18名工人,但GM利用攝像頭和可以進行質量檢查的人工智能(AI)替代了部分工人。GM項目工程與製造主管塔韋爾(Josh Tavel)自豪地在屏幕上查看攝影頭拍攝的照片。「這間工廠的自動化程度高得驚人,」他說。 

今年3月,隨著工廠開始生產佳特力新款電動車「Vistiq」——GM的工程師們稱其為「小凱雷德」(Escalade),公司的生產重點開始向電動車傾斜。隨著一輛輛汽車沿著生產線緩緩移動,身穿橙色和黃色背心的工人們手工安裝電纜和軟管。「如果市場需要更多電動車,我們就能夠生產,」塔韋爾說。 

這座忙碌的工廠是為了實現博拉(Mary Barra)讓GM電氣化的巨大願景而建造的。博拉從18歲時檢查擋泥板和引擎蓋,到過去11年擔任行政總裁。她在GM度過了整個職業生涯。如今,她將自己的職業聲譽押注於電動車。然而過去一年,她的賭注變得更具風險。首先是電動車銷售放緩,接著又是特朗普(Donald Trump)及其關稅政策的回歸。這些因素促使其他汽車製造商開始採取對沖策略,將更多產能轉回燃油車或混合動力車。而博拉則基本上堅持了既定路線。她聘請了多位Tesla的前員工,提升GM在電池技術的競爭力,以追趕馬斯克(Elon Musk)的公司和中國那些迅速崛起的新興企業。她還大力削減成本,努力實現公司所謂的「低成本電動車架構」。 

作為上述努力的一部分,GM正在印第安納州(Indiana)動工建設一座全新的電池工廠,計劃於2027年投產。同時,公司也投資了美國的鋰礦和其他礦產資源,目標是在未來打造一條從礦石開採到車件組裝的全國性供應鏈,類似於比亞迪公司在中國的供應鏈。今年年底,GM還將重新推出一款起價約為3萬美元的經濟型緊湊電動車「雪佛蘭Bolt」(Chevrolet Bolt)。GM目前已在大量經銷商銷售十多款電動車,其中包括五款適合家庭使用的運動型多用途車(SUV)、兩款皮卡、兩款悍馬車型以及高端奢華的「佳特力凱雷德IQ」。「我們致力於為消費者提供選擇,」博拉表示,「從長遠來看,我們認為電動車的需求會持續增長。」 

更迫在眉睫的挑戰是如何在特朗普管治下的美國銷售電動車。這位總統誓言要廢除拜登政府《通脹削減法案》(IRA)中的多個關鍵條款,例如為購買或租賃電動車的消費者提供稅收抵免,以及為汽車製造商生產電動車發放補貼的條款。GM每年從這一政策中獲利至少8億美元,這些補貼旨在削弱燃油車的成本優勢。特朗普政府還凍結了為公共充電基礎設施預留的30億美元轉向資金。而且自4月3日起,美國再對進口組裝汽車徵收25%的關稅。 

GM高度依賴全球供應鏈,而特朗普幾乎在與所有國家打貿易戰。GM目前產品線中最實惠的兩款電動車分別是售價約3.5萬美元的雪佛蘭探界者(Chevy Equinox)以及體型更大的開拓者(Blazer),兩款車型均在墨西哥生產,其中大部分車輛是通過邊境進口到美國。GM必須為所有從美國北部或南部邊境進入美國的汽車,支付其中外國零部件的新關稅。從5月開始,其他零部件將被徵收25%的關稅,從中國用船運來的材料則要被徵收145%的關稅。特朗普所謂的「對等關稅」本來會讓情況變得更差,但在4月9日,他宣布退讓,並在接下來的一周內表示可能會對汽車製造商「網開一面」,或許特朗普能改變對汽車加徵關稅的態度,這給了GM的高層和遊說者一些希望。然而,目前仍在實施的關稅大幅抬高了汽車以及其他商品的批發成本。當商品價格上升而股票價格下跌時(就像現在這樣),消費者用於大額消費的可支配收入就會減少。同時,GM等汽車製造商的利潤也會受到擠壓,因為他們需要依賴高利潤的卡車和SUV車型來彌補電動車業務的虧損。 

除此之外,特朗普的言論幾乎成了電動車最糟糕的「反向宣傳」。去年10月,他在底特律經濟俱樂部(Detroit Economic Club)稱,電池會讓汽車過於笨重,續航里程不足,還會給電網帶來過大負擔。 

 他還煽動階級對立情緒,暗示汽車製造商提高了燃油車的價格,從而獲取其電動車計劃的資助。(這在一定程度上是事實)他說,「賀錦麗給富人提供7500美元的稅收減免,好讓他們去買那些豪華電動車。」自那之後,特朗普唯一表現出有興趣推廣的電動車,就只有馬斯克生產的了。 

無論是否得到特朗普的支援,GM的高層們都表示,電動車本身就是更好的汽車,代表著交通運輸的未來。它們行駛更快、更平穩,而且正如博拉所指出的,無需去加油站加油。博拉表示,消費者面臨的障礙在於充電站數量不足,以及最關鍵的問題——電動車的售價。她認為,電池技術是解決成本問題的關鍵。「必須有更多的充電基礎設施,必須有更多價格較低的選擇。我認為這些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實現,」她說,「核心電池技術將持續改進。」 


早在1990年代,GM就開發了全球首款真正意義上的現代純電動車。那時,博拉是一名理科班出身的電機工程師,擔任GM時任董事長史密斯(Jack Smith)的行政助理,在公司內晉升管理崗位的道路上順風順水。不過,GM的EV1電動車並未能見證博拉的晉升。儘管這款車型獲得了駕駛者的高度評價,許多人看到了這項技術的潛力,但GM最終在該項目上虧損了10億美元,並於2003年叫停了該項目。同年,Tesla成立。 

到了2014年,博拉接任GM的行政總裁,成為全球首位執掌汽車公司的女性。那時,她已經察覺到Tesla正成為一個嚴重的威脅。2018年,她與現任公司總裁魯斯(Mark Reuss)共同制定了一項計劃,加大對電動車的投入,重點研發電池技術,這項技術後來被命名為「Ultium」。其核心理念是:公司的電動車需要使用相同的電芯和模組,全部由公司內部開發。這是一件非同尋常的大事,在燃油車時代,GM需要為每一種車型打造一款獨立的內燃引擎,每款發動機的研發成本超過20億美元。而如果所有電動車都沿用相同的系統,那麼未來開發新款電動車的成本可能顯著降低。 

魯斯表示,當時並未考慮一些政府提供的補貼,例如立法者後來納入拜登政府《通脹削減法案》中的那些補貼。他說:「在規劃整個業務和戰略時,都沒有將《通脹削減法案》能帶來的任何好處納入考慮。」他指出其他國家仍在投資清潔交通並強制推行相關政策,但也承認華盛頓的形勢並不樂觀。「監管環境不會有所改善,」他坐在底特律北部GM全球技術中心(General Motors Technical Center)的一間會議室裡說,「一邊拖延應對,一邊寄予希望於未來出台更有利的法規和溫室氣體排放規定政策,這對於企業經營來說是相當艱難的策略。」 

如果博拉陷入沉思,她會告訴你,電力驅動是未來的發展方向。她認為這是企業的當務之急。中國政府已向其國內汽車行業提供了約2300億美元的補貼。即使關稅和進口限制將中國汽車擋在了美國市場門外,比亞迪仍在蠶食墨西哥和南美的市佔率,而這兩個地區都是GM的重要市場。「當我們放眼看全球的一些競爭時,我們未必處於一個公平的競爭環境,」巴拉說,「給我們一個公平的競爭平台,我們就會參與競爭。」 

不過,博拉並不熱衷於未來主義,她是個務實派。她承認,美國電動車的銷售增長正以驚人的速度放緩,從2023年的50%驟降至去年的7%。除了Tesla和現代汽車(Hyundai),沒有哪間主要車企能像GM那樣堅定地在美國市場銷售電動車,其他公司基本上都煞停計劃。本田(Honda)雖然聲稱依然致力於電動化,但已放棄與GM合資生產平價電動車;福特(Ford)正在改造原計劃用於生產電動車的加拿大生產線,轉為製造燃油皮卡;而豐田(Toyota)則更專注於混合動力汽車。 

與此同時,GM已經在電動車轉型的道路上走了八年,投入高達350億美元。博拉已盡可能調整了GM的電動車發展時間表。GM取消了一款別克電動車「Buick EV」的項目,擱置了中型電動皮卡和一款科爾維特(Corvette)風格的跨界SUV概念車型;位於底特律(Detroit)郊區、原計劃用於提升電動皮卡產量的新工廠開業也被推遲到明年;此外,GM還將原計劃在密歇根州蘭辛市(Lansing)建設的Ultium電池工廠中的股份出售給了LG。但此終GM在電動車領域的投入太大,這類削減不可能變成一種常態。 

博拉深知,無論華盛頓的政治風向如何變幻,她都必須讓電動車轉型取得成功。她說,「當你回望GM一路走來所應對的種種挑戰,無論是新冠疫情,還是晶片短缺,我們都展現出了極強的應變能力,能夠應對任何可能發生的情況。」 

知情人士透露,為了在關稅及其他問題上向特朗普爭取支援,GM聘請了兩位顧問,分別是施瓦茨(Arthur Schwartz)和米勒(Jeff Miller),前者是小特朗普(Donald Trump Jr.)和萬斯(JD Vance)的政治顧問,後者曾為前眾議院議長麥卡錫(Kevin McCarthy)提供建議,並為特朗普的2024年競選活動籌款。因資訊尚未公開,知情人士要求匿名。 

博拉曾多次與總統會面,有當面會談,也有電話溝通。有時福特汽車或佳士拿(Chrysler)和吉普(Jeep)的母公司斯泰蘭蒂斯(Stellantis)的高層也會一同參與。GM每年在美國銷售約270萬輛汽車,其中有120萬輛來自進口。關稅問題對公司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但博拉和她的團隊並不特別熱衷於談論此事。「我們研究關稅、電動車的監管政策和市場變化,」公司財務總監雅各森(Paul Jacobson)表示,「只能說,這些都是我們必須去解決的挑戰。」 

特朗普尚未就電動車稅收抵免政策採取具體行動,但預計很快就會有所行動。來自懷俄明州(Wyoming)的參議員巴拉索(John Barrasso)提出了一項名為《取消對電動汽車的奢侈激勵法案》(Eliminating Lavish Incentives to Electric Vehicles Act)的議案,別名為「精英汽車法案」(Elite Vehicles Act),要求立即廢除相關稅收抵免政策。他已有18位共和黨共同提案人,但其中只有布勞恩(Mike Braun)所在的印第安納州有電動車項目。 

GM的遊說團隊一直在與共和黨議員頻繁接觸。他們向國會議員施壓,希望在幾年內逐步取消電動車稅收抵免政策,而不是一下子全部取消。更令人意外的是,據知情人士透露,GM還遊說限制或取消美國人租賃電動車時可享有的稅收抵免。由於會談是私下進行的,知情人士要求匿名。當前,符合條件的電動車購買稅收抵免僅適用於在北美組裝的車型,但如果是租賃的汽車,則沒有這樣的限制。若政府填補這個漏洞將損害GM的利益,但對其外國競爭對手打擊更大。 

車企們只需在眾議院爭取到三位共和黨議員投票,就有可能保住某種形式的電動車稅收抵免政策。他們將大量電動車工廠設在「紅州」(共和黨佔優勢的州)並非巧合。根據右翼智庫「電動車政治項目」(EV Politics Project)提供的數據,佐治亞州、肯塔基州、南卡羅萊納州和田納西州在電池和汽車供應鏈上分別僱用了至少1.3萬名工人。 

莫雷諾(Bernie Moreno)是俄亥俄州的共和黨參議員,他曾多次與博拉或其團隊會面。GM的第一間Ultium電池工廠位於俄亥俄州東北部,而本田也正在俄亥俄州哥倫布附近建設一間電池工廠。莫雷諾表示:「我們與GM的接觸比任何車企都要多。我們必須深思熟慮,有序地逐步取消電動車補貼。而關鍵是,如何以最少破壞性的方式來進行?」 


當博拉真的想給來賓留下深刻印象時,她會安排其參觀位於密歇根州沃倫市(Warren)的GM技術中心設計工作室。負責接待這些貴賓前往參觀的是西姆科(Mike Simcoe)。 

西姆科是一位身材高大、氣質不凡的澳洲人,留著列寧式的鬍鬚,是GM負責全球設計的高級副總裁。他的工作室為GM公司旗下每個品牌都設立了專屬區域,設計師們在這裡構思並打造各自的車型概念。在這裡,電腦渲染圖會變成黏土或泡沫模型,然後由機械臂進行雕刻,塗上顏色後,看起來幾乎就像真正的汽車。當西姆科走過時,機械臂正從模型車上刮下磚紅色的黏土,這台模型很可能會成為未來某款SUV的原型。 

凱爾蒂(Kurt Kelty)曾在2024年到此參觀。多年來,GM曾多次試圖聘請凱爾蒂,他曾是Tesla電池技術高級總監,協助建立了該公司位於內華達州(Nevada)的著名超級工廠。但他拒絕了GM的工作邀約,原因是他認為GM並不真正重視電動車,只是為了滿足監管要求而推出一些車型。「我列出了不想加入GM的所有原因作為回覆,」他回憶說,「我覺得那一切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離開Tesla後,凱爾蒂曾在兩間初創公司工作,並希望GM能成為其公司的矽陽極電池元件的客戶。結果,他收到了與西姆科會面的邀請,後者在設計工作室向他展示了琳琅滿目的電動車模型,其中包括低成本的概念車和一款吉姆西(GMC)品牌的跨界休旅車。 

西姆科表示,真正讓凱爾蒂改變看法的,是GM對低成本電動車架構的一項內部設計研究。該架構是GM未來車型電池和成本改進的基礎。西姆科說,這正是打造體積更小、更便宜的電動車的關鍵。西姆科將在今年7月退休,結束他在GM42年的職業生涯。「我們根本沒有放慢過腳步,」他說,「也不能放慢腳步。」

 西姆科走過一排排的汽車模型,在一款名為「Funbolt」的概念車前停了下來,這是一款小型運動型跨界車。它會是GM今年承諾將推出且尚未公開亮相的新款Bolt嗎?西姆科避而不答,繼續帶領大家參觀。接下來是一輛白色小型跑車的泡沫模型,車頭上有紅色賽車條紋,看起來就像是已停產的雪佛蘭卡瑪洛(Camaro)的電動替代車型。「凱爾蒂愛上了那輛車,」西姆科說,「他興奮極了。」 

凱爾蒂表示,西姆科帶他參觀設計的確促成了他的決定。他於2024年2月加入GM,擔任電池、動力系統與可持續發展副總裁,此時的他已充分相信,GM真正接受了清潔能源汽車的理念。 

他在GM的成就很大程度上反映在成本的削減上。凱爾蒂表示,GM去年大幅削減了電池組成本,主要得益於電動車銷量增加以及電池工廠的產量提高。據研究機構CRU Group的數據,如今雪佛蘭「Blazer」或「Equinox」電動車的電池組成本約為1.3萬美元,大約是傳統汽油發動機和波箱成本的五倍。GM的目標是將部分電動車的成本降低1萬美元,但要讓電動車在成本上趕上燃油車,凱爾蒂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凱爾蒂的長期解決策略是採取不同的電池設計方案。目前,GM與LG合作,在其Ultium電池中使用的是鋰、鎳、錳和鋁的混合材料。這些電池被堆疊並裝入被稱為「模組」的盒子中。一個模組由大約24個電芯組成;入門版「Blazer」或「Equinox」的電池組則由10個模組組成。這些獨立的模組對於保護電芯至關重要,但同時也增加相當多的重量。 

在Tesla,凱爾蒂使用的是圓柱形電池,這種設計類似於將所有元件像果凍卷般捲在一起,然後封裝在金屬外殼中。這些圓柱體之間用泡沫隔開,單層金屬外殼省去了對獨立模組的需要。雖然圓柱形結構不如Ultium那樣節省空間,但它能大大減輕電池組的重量,變相汽車更輕,行駛所需的能量也更少。 

在凱爾蒂協助開發Tesla電池方案的這些年裡,他的注意力逐漸轉向了第三種方式——方形電池(prismatic cells)。與其名稱所暗示的不同,這種電池並非棱柱體,而更像磚塊,具有可以整齊堆疊的優勢。它們被封裝在金屬殼體中,無需單獨的模組就能提供結構支撐。凱爾蒂表示,這種電池既輕巧又節省空間,是理想的組合。 

GM已與三星SDI公司簽署了一項協議,會購買其首批方形電池,並將與LG合作開發自主研發的方形電池技術。凱爾蒂說,隨著時間的推移,GM將把更多的電池轉換為方形電池。他說:「方形電池的優點在於,我們可以將零件數量減少約50%。這樣可以減少人工,降低初始投資。整體而言,價格將大幅降低。」 

使用不同的電池化學成分也能降低成本,因此,GM正在將磷酸鐵鋰電池應用於部分車型,而比亞迪使用的也是這種電池。雖然它們的儲能容量不及傳統的鋰離子電池,但價格更便宜。GM將在今年的「Bolt」和雪佛蘭「Silverado」皮卡車型上採用這種電池。凱爾蒂表示,這款皮卡的續航旅程將從以往的490英哩(約790公里)降至350英哩(約550公里),但價格將便宜6000美元。 

雖然凱爾蒂借用了中國競爭對手的一個思路,但他也正努力讓GM減少依賴外國原材料。電動車電池需要使用石墨,而目前全球約90%的石墨來自中國。凱爾蒂希望最終能將電池中的石墨替換為矽,而矽可以在美國本土獲得。這種轉變在短期內需要大量的前期投資,但從長遠來看,尤其是在關稅時代,這可能會降低成本。 


令人意外的是,GM的電動車發展可能正從馬斯克那裡獲得一些幫助。他與特朗普的結盟起初看起來對GM而言是個災難,但這種政治激進行為卻反過來對他自己的汽車公司造成了負面影響。Tesla的全球銷量去年首次出現下滑,二手市場也充斥著Tesla的舊車,其股價自特朗普就職以來已經下跌了超過40%。 

與此同時,GM在美國電動車的市佔率從去年年初的6%,已上升到年底的12%。其電動車銷量在2024年翻了一倍,並在2025年第一季度保持了幾乎相同的增長速度。高官們認為電動車是一個巨大的機會,能夠將GM旗下品牌介紹給那些過去從未考慮過購買GM的消費者。佳特力和雪佛蘭在沿海地區表現較弱,而那裡正是電動車銷量最強勁的地區。項目工程主管塔韋爾說,該公司60%以上的電動車客戶以前從未擁有過GM品牌的汽車。他說,如果GM能夠將其電動車的成本降低到接近燃氣汽車,銷量就會飆升。「你真的想要增長?增長就在這裡,」他說,「你現在不拼命抓住這個客戶群,還等什麼?最終這一切都會得到回報。」 

不過,也有一個理由讓人不敢太過激進。計入開發成本後,GM每輛出售的電動汽車都在虧損。去年,電動車業務給公司帶來了40億美元的利潤損失。(財務總監雅各森表示,他預計今年損失將減半。)塔韋爾相信GM能夠降低這些成本,他的團隊正在審視各個方面的機會。 

在田納西州的Ultium工廠裡,塔韋爾停下來檢查桌子上的一塊電池組。這個電池組是為「Lyriq」設計的,這是一款SUV車型,與「Vistiq」和在墨西哥生產的兩款雪佛蘭車型一樣,是該公司首次真正進軍電動車的大眾市場的行業成果。 

這些車型是在緊迫的時間下完成工程設計的,因此有很多仍可精簡之處。電池組有兩個緊挨著的螺栓,一個用來將橙色高壓電纜固定在電池組上,另一個則用來將電池組固定在金屬框架上。如果將這兩個部件的佈局稍作調整,只需要一個螺栓就能完成全部固定工作。這樣可以節省成本,也省去安裝額外螺栓所需的人手。「電工沒跟組裝工人溝通,」塔韋爾說,「這真是讓我頭疼,這個問題會解決的。」 

「Lyriq」已投產三年,在這段時間裡,GM已經找到辦法,將其組裝時間縮短了四個小時。田納西工廠的經理布蘇蒂爾(Anton Busuttil)表示,現在一輛「Lyriq」的組裝時間僅需29小時。車輪和輪胎的組裝已經完全自動化,部分座椅的安裝也是如此;而在其他的一些工廠,這些步驟仍然依靠人手操作。 

在組裝線上更遠處,身材魁梧、留著鬍鬚的摩根(Larry Morgan)正負責安裝不同類型的軟管和電纜,這取決於到達他工作位置的是燃油車還是電動車。他說,公司管理層已經明確告訴他們,電動車對GM來說非常重要,「如果電動車是未來,那我們已經做好準備。」——文 David Welch;譯 王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