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每一位工黨議員都在盤算著推翻領袖。施紀賢(Keir Starmer)的那些放射性失誤,就如衰變的核廢料一樣,正按照半衰期理論不斷發酵,一個緊接著一個,且影響越發猛烈。9月15日,他因涉及對一名女性議員低俗調侃的言論被曝光,失去了那位身為心腹的演講辭撰稿人;在此四天前,彭博新聞社披露其駐美大使與戀童癖者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的深交後,他將這位大使解職;再六天前,他的副首相在承認未繳足房產稅後辭職。
工黨議員紛紛表示,這樣的局面絕不能再持續下去了,而許多人(甚至可能是多數人)都希望這位首相下台。但要罷免在任首相絕非易事,那些主張罷免他的人必須想清楚:此舉付出的代價是否值得。
施紀賢繼續執政的弊端顯而易見。他在入主唐寧街10號時,接手的本就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經濟爛攤子,卻又以一系列代價高昂的「政治烏龍」讓執政之路雪上加霜,例如先是取消後又恢復養老金領取者的燃油補貼、通過提高僱主國民保險繳費來拖累經濟增長、未能預判福利改革引發的抗議浪潮、發表所謂「陌生人之島」的不當言論,以及進行了一次毫無必要且手段殘酷的內閣改組等等諸如此類,不一而足。這些失誤大多純屬多餘,但無一不在自毀根基。
這些主動失誤對施紀賢而言尤為致命,因為他本身缺乏核心意識形態,除了承諾帶來「執政能力與穩定」之外,幾乎無法向國家和政黨提供任何價值,而這些承諾如今也已顯得空洞。然而,過去14個月中他所犯下的種種錯誤,若與他所釀成的「真正大罪」相比,都不值一提:他為法拉奇(Nigel Farage)的民粹政黨「英國改革黨」的崛起鋪平了道路。
在7月4日的大選中,工黨以壓倒性優勢贏得下議院650席中的412席,得以執掌政權,而改革黨僅獲5個議席。然而,該黨14%的得票率,反映了其獲得超過400萬英國選民的支持,預示了其未來更大的發展潛力。由於施紀賢未能兌現他所承諾的任何變革,反而為改革黨煽動民怨、將國內諸多問題歸咎於移民政策留下的不足。最新民調顯示,改革黨支持率已領先工黨九個百分點。若明日舉行大選,法拉奇將是最有希望組建政府的人。
如今,躁動不安的工黨議員們面臨的考驗在於,換上新領袖後,他們遏制改革黨勢頭的機率究竟會增大還是減小。無論你對改革黨有何看法——我個人認為法拉奇領導的政府將是英國的一場災難——顯而易見的是,工黨議員們最關心的莫過於此事。無論他們對施紀賢多麼不滿,批評者都應當意識到推翻在任首相的潛在風險。我在近文中曾論述政府高層頻繁更迭對政治穩定的破壞性影響。從20世紀1880年代到大約十年前,長期執政曾是英國政治的顯著特徵,那段歲月如今恍若黃金時代;而過去十年間,英國已經更迭了六位首相,這無疑更像是一場政治鬧劇。
此外,現實在於施紀賢並無明顯的繼任者,尤其是在韋雅蘭(Angela Rayner)離職之後。工黨議員們將殷切的目光投向了北方,那位人氣頗高的曼徹斯特市市長伯納姆(Andy Burnham)。但正如我此前所述,鑒於他已非議會議員,其問鼎黨首之路並非坦途。財政大臣李韻晴(Rachel Reeves)在福利政策抗議風波後當眾落淚,此舉或許已斷送了她的政治前程;而其他潛在競爭者,包括衛生大臣斯特里廷(Wes Streeting)、外交大臣顧綺慧(Yvette Cooper)以及內政大臣馬曼婷(Shabana Mahmood),均尚未表明他們會採取哪些有別於施紀賢的做法,特別是在如何遏制改革黨崛起這一關鍵問題上。
據《泰晤士報》(The Times)報道,伯納姆計劃在本月的工黨大會上就此發表演講。他或許能藉此機會(通過一場可能即將到來的補選)重返國家政壇,但這需要時間。與此同時,大多數工黨議員已心照不宣地為施紀賢預設了一個最後期限——即明年五月的地方選舉——來證明自己足以勝任。一旦工黨在倫敦、蘇格蘭、威爾斯及英格蘭都市區等核心票倉遭遇重挫,那麼一切就將另當別論。
根據工黨規定,只需有20%的議會黨團成員提議,即可發起對領袖的信任投票。這意味著,僅需80名心懷不滿的議員就能發起挑戰,而在如今這隊士氣低落的隊伍中,這一門檻可謂極低。與似乎熱衷於此般「政治獵殺」的保守黨不同,工黨傳統上對罷黜領導人一事態度審慎。信任投票雖不具約束力——2016年,極左翼的前領袖郝爾彬(Jeremy Corbyn)在絕大多數工黨議員投票要求其下台時便直接拒絕了——但若有相當數量的議員反對施紀賢,他將很難繼續執政。
同樣,如果首相失去內閣支持,其執政生涯恐怕也難以為繼。1990年,戴卓爾夫人(Margaret Thatcher)在執政11年後黯然下台也正是如此。她麾下的高級幕僚們如同《東方快車謀殺案》中的情節一般,相繼步入其書房,給予她致命一擊。倘若由李韻晴、福利大臣麥克法登(Pat McFadden)、副首相林德偉(David Lammy)、住房大臣里德(Steve Reed)、黨鞭韋諾韜(Jonathan Reynolds)、以及顧綺慧、斯特里廷和馬曼婷組成代表團集體發難,施紀賢將難以招架。
他們現在就該動手嗎?或許,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以明年五月為期的安排,為伯納姆及其他潛在競爭者提供了機會,讓他們在角逐黨首大位之前,先擬定一份能夠吸引選民的政綱。這也給了施紀賢充分的空間去證明批評者是錯的,以證明他有能力扭轉頹勢、與法拉奇正面交鋒。但若他選擇繼續揮霍本屆政府實現真正變革的這一難得機遇,屆時他的下台將純屬咎由自取。——譯 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