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ythos如何區分於傳統的藝術物流公司?
我創辦Eythos的初衷,是想讓藝術運輸變得更精準、更可持續。去年Eythos創立,選擇在香港和首爾設立倉庫,旨在以雙物流樞紐服務亞洲大型藝術博覽會。
香港和首爾的倉庫面積分別為7萬呎和4萬呎,我有意選擇了面積更大的空間,為了給不同媒介的藝術品設置獨立的儲藏區:油畫、紙上作品、攝影菲林和雕塑都擁有專屬的溫濕度控制系統,還配備了氣體防火系統。走進倉庫,像是來到一座圖書館,我們提供博物館級別的可移動儲藏架,垂直懸掛的作品得以「自由呼吸」,而不需要單獨存放在木箱裡。很多人不知道,木箱並不是最好的儲藏方式,藝術品放在密不透風的箱子裡,約半年就易滋生霉菌。
博物館級別的可移動儲藏架
我們不止提供倉儲和運輸服務,還設有裝裱和修復服務,專業師傅可以直接在倉庫裡完成這些工作,大大減少了運輸期間潛在的損壞風險以及碳排放。我常強調,除非真的需要搬走,否則就不要搬。盡可能地減少藝術品在生命週期內運輸所需的時間和功夫,這樣既保護了藝術品,也保護了環境。
最重要的是,作為新創企業,我們可以用全新技術而非20年前的東西。例如,我們需要的碳足跡技術在行業中並不存在,但我們開發了一個平台,能夠自然、無縫且實時地計算每件藝術品的碳足跡並建立碳檔案:從包裝材料、空間體積、運輸距離到能源消耗等。我的理念是,提升可持續性不應該增加人力負擔,而應將其融入日常流程。
就像麥當勞在菜單裡標註卡路里一樣,畫廊和拍賣行能直接得知每個藝術品在每種運輸方式、每種包裝的碳排放差異,然後作出最好的物流選擇。像佳士得這些已經設定了「2030年減碳50%、2050年減碳90%」目標的機構,十分需要這類高度透明的數據。
那藝術品會在什麼時候進入木箱呢,你們在包裝上又是如何減少碳排放的呢?
在我看來,木箱就像出門要穿的「鞋子」,藝術品在運輸的時候會用上木箱,但不會長期穿著「鞋子」。我本身有製造業背景,所以深知供應鏈整合的重要性,我們所採用的包裝板材、零件都是自己內部製作的,這樣可以控制標準規格,還便於回收重用,減少浪費。
我們採購的板材,最終都具有森林管理委員會(FSC)認證的。但我們很少用到原木,目前主要採用自家研發的基礎方案「硬紙板木箱」,該方案僅僅採用膠合板和紙板,前者足夠堅固,而後者足夠輕身,既能重複使用,又能減少運輸的碳排放。膠合板是不需要取得FSC認證的,但我自己更看重實際效果而非標籤,如果膠合板能夠同時降低成本和碳排放,那就是更好的選擇。
Eythos主要用硬紙板作緩震包裝,方便重用
在緩震材料上,我們從一開始就拒絕採用泡泡紙,確實是顛覆行業傳統做法。泡泡紙的塑料會釋放毒素,不僅妨礙藝術品的「呼吸」,還會影響顏料。我們主要使用發泡膠和硬紙板來緩震,發泡膠的緩震效果最好,我們無法避免使用,只能反覆重用。我們也會盡可能採用紙板,它能夠有效吸收水分,也是不錯的重用材料。
許多報告都指出,用海運替代空運來減低碳排放,你們也有提供海運服務,可以請你具體比較一下不同運輸方式的碳排放及減碳方式嗎?
從碳排放角度看,空運平均排放量是公路運輸的10倍、海運的60倍。但這並不意味著所有藝術品都應改走海運。海運雖然能省下約一半成本,但若只運一個小木箱,港口與清關的周邊成本反而更高。在轉向海運之前,空運也有很多減排的空間,例如選擇直航而非中轉航班,因為飛機的起飛降落階段是碳排放最高的部分,直航可以很大程度減低碳排。另外,模塊化貨櫃雖然能夠重用,但若藝術品包裝沒有針對此類運輸改善,便會出現貨櫃裝載量不足的問題,反而增加了整段運輸途中不需要的碳排放。
所以,關鍵依然在於「整合」與「規劃」,如果提前規劃,我們可以整合多間畫廊的貨物,共同上一艘船或同一趟航班。例如,我們同時服務首爾的藝博會、上海的藝博會和香港巴塞爾藝術展,知道參展畫廊的作品時間表和物流路徑,便盡量將搬運工作聚合在一起,還能節約運輸成本。但這需要整個行業共同努力,各自為政是無法提高效率的。
運輸藝術品時,Eythos提供不同種類木箱方案
你們未來的業務計劃是什麼,會開拓不同的垂直業務品類嗎?
我們目前的目標是在地域上擴張,今年底將進入新加坡與曼谷,但仍專注於藝術品領域。我們是少數以藝術品起家的物流公司,首要目標一定是保護好藝術品。如果能安全地存儲和運輸藝術品,那一定能輕鬆開展其他業務,例如葡萄酒等。
我們在首爾開始業務沒多久,就成為了首爾弗里茲藝術博覽會的官方物流合作伙伴,今年已是第二年。因為良好的口碑,我們也與明年一月的Art SG達成了官方合作。我們原計劃不會這麼快進攻新加坡市場,但是應客戶的要求,我們只能改變計劃,加快在新加坡的佈局。我們還簽下了明年香港的Art Central。
我目前正在巴黎和阿布扎比尋找下一個落腳點。當你創業的時候,與其選擇進入已有基建的成熟市場,去改變舊有的工作方式,還不如去新興市場從零開始打造和思考。例如,在阿布扎比這種地方,我們會更容易設立藝術品倉儲和運輸的標準。
這是一條不會回頭的道路。我們的行動速度取決於我們這樣的行業參與者,以及那些能夠共享數據和最佳實踐的合作夥伴。我們合作程度越深,就能取得越多進展。計算出碳排放基線是容易的,但我們要如何去作出改變,確保準確和分配責任,都是更為重要的議題。
其實,我有時感覺已經觸及行業天花板了,例如,我想讓陸運車隊實現100%電動化。雖然我們的市區小型車輛都全面電動化了,但是在香港仍沒有電動大型卡車的車型和配套,韓國也是如此。這說明,企業的可持續轉型不僅是理念問題,也依賴產業鏈與政策配合。-- 楊瀅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