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令人意想不到的合作:擅長布料的著名時裝設計師郭培和擅長瓷器的廣彩國家級非物質遺產傳承人譚廣輝大師。
但這也是一場情理之中的合作:郭培的高級訂製禮服向來工藝繁複、概念大膽,總為時尚界帶來驚喜;而譚廣輝一直樂於創新,不止以廣彩繪製過潮流卡通形象,亦推出過保溫杯等新式文創。
撮合這場跨界碰撞的,是瑞銀集團。以「當代工藝」為題,瑞銀集團在今年的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下稱香港巴塞爾)中的瑞銀藝術空間裡呈現一件特別委託作品:以廣彩陶瓷製成的高級訂製禮服《琉璃貫珠》。「工藝,是瑞銀品牌理念的關鍵支柱。」瑞銀香港區行政總裁及瑞銀集團董事總經理,盧彩雲如是解釋委託初衷,「郭培和譚師傅的獨特技藝裡充滿了深厚的傳承和敘事,與瑞銀所承諾奉獻精神和專業知識相契合。」
郭培
與其說是「合作」,倒不如說是設計界向工藝界拋出的命題挑戰。郭培對禮服的要求是呈現出裙子的曲線之美,她還特地將模特兒人偶的臀部做得豐滿,避免T台模特兒的瘦薄身材。「我想要有大地母親的感覺,這些碎片代表了人類,代表了不同地域的文化,而這條裙子則展現出包容和愛。」郭培說。
但如何將材質堅硬的瓷片製成溫潤的造型呢?「這次真的是傾盡我的技藝了!」譚廣輝感歎道。在這個過程中,他經歷了五次失敗,總共燒製了三萬多片瓷片。而在最後成功的版本中,譚廣輝選用了特別的泥土,加強瓷片硬度,減少瓷片收縮比例,再經過人手壓制和打磨,最終成功做出6000片既薄身又圓潤的瓷片。
譚廣輝
但僅僅是白身瓷胚,不足以代表廣彩的特色:描花織錦,堆金積玉。廣彩起源清代對外貿易鼎盛時期,而廣州作為通商口岸,當地瓷廠結合景德鎮白瓷胚與西洋彩繪技法,發展出獨特的彩瓷風格。譚廣輝介紹,由於西方貴族彼時喜愛用金銀器作餐具,廣彩瓷器亦因應市場大量採用金色,廣彩技法由此發展出最具特色的「織金」,意指是大量採用金色勾邊和填色,經二次燒製後呈現金碧輝煌的質感。
恰巧的是,「全世界都知道我最喜歡金色!」郭培感歎。在2006年,在時裝發布會《輪迴》上,郭培耗時兩年創作的《大金》壓軸登場。這件以拿破崙時期法軍軍服為靈感的禮服,以金銀線繡著唐卡花紋,逐條延伸的鐘形裙擺放射而出。以郭培的話來說,「像太陽的光芒」,如今已是郭培在全球受邀展出的必備之作。
「所有人都愛黃金。有人著迷於黃金是因為它的財富價值,也有的人著迷於它的顏色。」郭培說,「人們從最初尋找黃金到尋找金色,其實是一種從物質追求到精神追求的演變。」郭培又指,委託方瑞銀集團是全球著名的投資銀行,為客戶規劃財富傳承,但財富不僅僅代表金錢,也代表著愛,「金子有一種巨大的能量,財富能夠推動人類科技進步發展。」
《琉璃貫珠》
於是,譚廣輝和工作室團隊以攝氏800度高溫化金為水,將24K純金漆在數千張瓷片上,再繪製出牡丹花和雪絨花簇錦相映的紋樣,象徵著中國與瑞士兩地建交75周年。牡丹花是中國瓷器常見主題,惟雪絨花卻是新紋樣,亦需別具巧思的製作。由於瓷胚本身的顏色,在繪畫白色雪絨花亦需要通過特別的技法來處理。譚廣輝採用平塗和洗染的技法來勾勒出雪絨花的立體感,另外再繪出部分暗面,令到雪絨花彷如浮雕於瓷片之上。
這並不是郭培第一次以瓷為題的創作。早在2009年,她便創作了《青花瓷》,頭飾是以明清時期的古瓷花瓶和摺扇製成的。禮服廓形結合西式立體剪裁與東方寬袍大袖,禮服以素雅白緞為底,靛藍地交錯繡上青花瓷器標誌性的圖案,如纏枝蓮、雲龍紋等,重新詮釋「白地青花,一色千秋」的中國傳統美學。
「我一直就很喜歡瓷,中國人成長的經歷中,誰家裡沒有幾個大瓶子?」郭培回憶起,小時候在外婆家做功課,八仙桌上放著兩個青花瓷瓶,她思考之時,就會盯著這兩個瓷瓶發呆。到了成年後再做自己的創作,這種情意結亦激發了她對瓷的探索慾望。但郭培解釋,15年前的作品是通過收集碎片拼湊而成,不能形成完整的圖案,亦更著重展示青花瓷的「韻味」,但《琉璃貫珠》的碎片乃是譚大師為其作品而燒製的,她亦更著重於挑戰瓷器「堅硬易碎」的印象,想呈現出柔軟流動的美感。
盧彩雲
作為與巴塞爾藝術展合作長達30年的支持夥伴,瑞銀集團每年的展覽選題都代表了高淨值人士的收藏風向。盧彩雲指出補充,近年來眼見藏家群體開始更多關注手工藝為基礎的創作,反映出工藝的復興,「觀眾能夠和手工藝的觸覺、專注和奉獻產生連結,在幾代傳承裡累積專業知識,並面向未來以創新和重新想象。」例如,在瑞銀藝術空間中,與《琉璃貫珠》相映成趣的是知名當代藝術家尹秀珍帶來的《壁器27號》,以非常規的燒製技術,將舊衣物融入瓷器之中,致敬個體的生活經驗。
蔡怡玲
另一方面,重新聚焦手工,也像是這間國際投資銀行在人工智能大潮之下的一種宣言。「雖然藝術實踐一直在發展,人工智能等新技術可作為資訊工具,」瑞銀亞太區藝術藏品經理蔡怡玲說,「但在瑞銀,我們相信人是藝術創作的核心,專業知識來自於創意頭腦花時間磨練和精進手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