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到香港製造，最先想起的歷史背景是，1951年，香港成為內地重要的進出口地，同時將經濟重心轉移至發展輕工業和出口加工業，孕育出一批本地的加工工廠，製作玩具、紡織、塑料製品。到1980年代，香港製造業開始式微。

而六廠最近的《忙碌的針線：香港的布面綴飾工藝》展覽，為觀眾帶來不一樣的視角，嘗試從綴飾工藝切入，追溯工廠以外的家庭手工業者，如何運用抽紗、釘珠等手工技藝裝飾布面，與工廠的機械式生產線共同打造出香港品牌，擴闊「香港製造」的實質內涵。

其中，汕頭是一個與「香港製造」密不可分的地方。

19世紀初，外國傳教士將抽紗技術引入當地，以便傳教。隨著當地的抽紗工藝日漸成熟，有部分香港公司開始專門訂購內地生產的抽紗產品作外銷之用。

縫上精緻珠繡邊飾的羊毛衣

從展覽的片段中可見，抽紗工人將線從布料抽出，再在缺口上來回縫紉，製成蕾絲般織物。而原本白色鏤空的抽紗設計被當地視為不吉利，工人便加入不同顏色和花紋，將當地文化融入織物之中。及至1950年代初，香港作為一個收單中心，承接外國的抽紗品生產訂單，大量訂單經過層層傳遞，最終派至汕頭的家庭式作坊。盛極之時，當地一度有30萬名村民投入抽紗工藝之中。

CHAT六廠副策展人李勺言指出，這些家庭式作坊會有製作說明書，規定諸如一對鞋需要繡多少針和線，以確保產品品質。這些閉門式的家庭式作坊，是昔日香港製造業的重要一環，卻鮮為人知，藏在隱蔽的角落裡。他說六廠過往有關棉紡業的展覽，聚焦於大型工廠，他們資料和紀錄一應俱全，但手工製作者的資料早已散失民間，更需要在拍賣網ebay上尋找展品，略感可惜。

 珠片裙褂

「當你回顧歷史，你會發現生產者無法享受勞動成果，」李勺言指出，展覽展示了昔日複雜的地緣關係，「香港製造」不完全是本地生產，部分工序外判至華南地區，材料由外國進口，「就算是本地製作，但工人兩個月前才從汕頭來港工作，你怎樣界定？」

他指出，昔日的「香港製造」是指在框架之下，如何發揮創意，尋找灰色地帶，出口商品。1970年代初，美國對香港的紡織品出口實施配額限制，最初主要針對純棉成衣，後來擴展到其他纖維如滌綸和化學纖維，這種限制對香港的紡織業造成了重大打擊，迫使部分紡織商使用其他物料，例如推出縫上精緻珠繡邊飾的羊毛衣。

當記者問到香港工藝如何轉化為香港藝術，他首先質疑轉化的必要性，然後提到展覽中以塑膠珠片製成的裙褂。如果單論傳統裙褂的刺繡做工需要數個月完成，並且價格不菲；改以塑膠珠片製作，能夠大幅降低生產成本和製作時間，為消費者提供價廉物美的替代品。

香港布面工藝的發展歷程能夠讓藝術家借鑑的是，如何在有限中發揮創意。他說：「藝術往往要在毫無框架的情況下才可以創作，但香港（布面）工藝曾面對眾多出口限制，仍能夠做到創造性轉化，創作出更有質素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