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簡單介紹這次被沙迦藝術基金會委託製作的藝術品,以及這次在CHAT展出的藝術品嗎?
這次受沙迦藝術基金會委託製作的系列作品《從這裏到那裏》,是由策展人Alia Swastika篩選了我和另外兩位藝術家到印尼弗洛勒斯島(Flores)的田野考察後製成的。在巴朗村參與編織工作坊期間,當地人教導我們編織的步驟,分享了各種圖案的意思,以及祖先與大自然的故事。他們與土地的關係令我深受啟發。回國後,我便決定與當地的媽媽們(織工)合力創作。
我對所在環境裡無所不在的緊張感到焦慮。人與人之間的對立讓我想做一件可以修補或連結關係的網。我覺得彩虹是無處不在的,它的存在以及其在不同文化中所承載的矛盾意義,是對當下的隱喻:一種跨文化交流中的緊張關係。作品以各種對立的形式呈現,如高與低、橫與豎、長與短、鮮豔與樸素、內與外、天然纖維與合成纖維和過去與現在等,象徵著不同的狀態與聲音。
作品的圖案是由當地的媽媽們挑選的,包括jok(屋子)、lodok(稻田,代表食物)以及libo(水源)是被她們視為最重要的象徵。無論過去、現在或未來,這些維繫人類生存的根本元素始終不變。
黑色是曼加萊「宋吉」(songket)織物上的傳統基底色。它象徵肥沃的土壤,是生與死的一種平衡——既孕育生命,也承載歸宿。觀眾可以兩人一組地用黑色紗線在這件織物作品上進行互動。針線在織物間來回穿梭連結了傳統、自然與社群紐帶,新建立的關係被編織進布料之中。
在六廠展出的作品《從這裏到那裏II》延續了上述核心概念,作品以rumah gendang(鼓屋)為原型。鼓屋在曼加萊是村莊的核心,是村民舉辦重要傳統儀式(收穫祭、婚禮、喪禮等)、集會和討論決策的場所,亦是連結祖先、社群關係的重要象徵。在其上縫製自己的名字時,兩名參與者的互動過程,更突顯了我們與他人之間不斷改變的邊界。他們無法看見對方,需要耐心地與對方交流並調整姿勢才能順利進行縫製。這可能涉及到低頭、蹲下或跪地,以傳遞或取回針線,象徵人類互動的動態與協作性。
人與人之間的多接觸與互動是我們所需的解方。就如羅格布雷格曼(Rutger Bregman)在《人慈》(Humankind: A Hopeful History)裡所說:「我們的偏見、仇恨和種族主義起源自缺乏接觸。我們大幅度將陌生人概括而論,是因為我們不了解他們。」
嚴潤森
你的作品經常以人與人之間的聯繫為題,請問這對你來說具有什麼意義?這與馬來西亞長年存在的族群爭議有關嗎?
或許受到成長環境的影響,我對陌生人總帶著一絲警覺甚至不安。同時,我又渴望與人建立聯繫。這種既嚮往連結又猶豫抗拒的矛盾情緒,促使我想創作出以人際交流與聯繫為核心的作品,希望人們(也包括我)可以透過互動與接觸,建立一種超越語言與文化的連結,並在其中尋找信任感與歸屬感。
至於這是否與馬來西亞的族群爭議和身份認同問題相關,我認為這是潛移默化的。我無法否認它對我創作的影響,但我更希望將視角拓展至全球性的二元對立問題,我認為其本質是相通的。無論是男與女、貧與富、種族與種族、宗教與宗教、國與國之間等等,這些原本可以共存的關係,如今似乎只能以緊張和對抗的方式面對。我們不該只有對立這個選項。《從這裏到那裏》系列作品,正是我對這種分化狀態的回應:探討我們如何重新建立對彼此的信任,跨越這些看似無法逾越的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