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全球最大鋼鐵製造商的韓國浦項市押注，憑借其製造專長，再加上數十億美元的投資和政府激勵措施，它足以主宰21世紀的電動車電池產業。
憑藉浦項製鐵控股公司（Posco Holdings）和一所重點大學，浦項市因而聞名。由於汽車製造商急於尋找中國以外的可靠供應商，聚集在該市東南部的企業正在積極建設電動車電池園區。全球電池市場上有三間韓國巨頭：LG能源解決方案有限公司（LG Energy Solution）、三星SDI（Samsung SDI）和SK On，它們承諾向當地供應商投資40萬億韓元（310億美元）。
無論是對浦項市還是對韓國來說，這都是一個可喜的進展。全球最低的出生率和人口老化，長期威脅著韓國的經濟增長。
Ecopro的浦項廠區。
「鋼鐵是浦項市的唯一產業，而我們正面臨增長限制。」浦項製鐵的機械製造供貨商Haedong Engineering的老闆李完恆（Wan-Hyung Lee，音譯）說。「浦項需要找到新產業。」
浦項市建於兄山江口，歷史上曾有過向新興產業的快速轉型。長期以來，這座城市一直被稱為「迎日灣奇跡」，上世紀70年代，在韓國總統朴正熙（Park Chung-hee）的領導下，浦項市鋼鐵業迎來高速發展。就連眾所周知的浦項製鐵足球俱樂部（Pohang Steelers），亦是緣起浦項製鐵。
數十年前，當朴正熙下令發展鋼鐵業時，工人們被迫按照嚴格的時間期限造出第一間鋼鐵廠。這種創業文化仍然刻在這座城市的DNA裡，哪怕沒有來自首爾的嚴厲指令。
雖然中國在全球電動車電池生產中佔主導地位，但形勢正在迅速發生變化。因應企業對供應鏈多元化的需求，為了吸引高科技投資，韓國產業通商資源部去年將電池列為該國三大戰略產業之一，另外兩個產業是半導體和人工智能。另外，韓國政府還大力為工廠提供廉價的電力、水和土地。
3月15日，韓國總統尹錫悅進一步表示，政府和三星電子（Samsung Electronics）等公司將向晶片和電動車等領域投入約4220億美元。在角逐全球科技霸主地位的過程中，這是韓國迄今為止最積極的舉動。
最重要的是，浦項擁有電動車電池公司所需的土地──浦項只有50萬人口，首爾有990萬。它很快就抓住了成為韓國電池之都的機會，關鍵礦物在這裡被加工或回收，再進入生產鏈。據彭博新能源財經（BloombergNEF）報道，得益於以上生產活動，韓國在全球成為僅次於中國的電池和零件製造商。
在經濟增長、業界減少對中國供應鏈依賴的推動下，該行業的一些倡議人士認為，韓國製造商有潛力成為電池領域的台積電，後者是晶片產業的領軍者。
在浦項科技大學（Postech）從事電池技術研究的姜炳宇（Kang Byoungwoo）教授說：「未來韓國或許會有一間像台積電那樣的公司，可以生產任何類型的電池，因為汽車製造商沒法再使用中國電池了。」姜教授說，他實驗室的學生團隊測試微型電池時，他正在研究富錳（maganese-rich）或單晶片設計能否讓電池更便宜、更安全。
Haedong Engineering子公司Endive營運的電池回收廠。（攝影：Heejin Kim/Bloomberg）
在本周於首爾舉行的年度電池展覽會InterBattery上，韓國的成功顯而易見。四萬名與會代表來自歐洲、澳洲、美國亞利桑那州、喬治亞州和肯塔基州等，都在宣傳投資韓國和本國的機會。
在韓國跨國企業的幫助下，一些大型園區在浦項市附近如雨後春筍般建成。但在蓬勃發展的電池產業，受規模較小的供應商推動，韓國小型股指數出現了震驚全球的暴升。韓國的科斯達克指數今年已經上升了15%，遠高於其它主要市場的同類指標。
浦項電池擴張計劃的最大單一投資者是Ecopro Group。它是三星SDI和SK On電池材料供應商，知名度不高，但福特、寶馬、現代和福士等汽車廠商都在使用它的產品。
Ecopro的電池廠區佔地500萬平方米，位於浦項市經濟特區迎日灣工業園區內，起重機、卡車和工人們正忙著建造新設施。該公司投資25億美元建設閉環生態系統，可以生產電動車電池所需的幾乎所有產品，如氫氧化鋰、前體化學品、陰極和回收中心。
Ecopro Materials的負責人金秉恩（Byeong-hoon Kim，音譯）在Ecopro工業園區內表示：「汽車製造商想要更便宜、更安全的電池。」該公司計劃在這裡建五個加工電池礦物的廠區。他還說：「我們計劃建立一個綜合生產系統，以更低的成本使用回收電池金屬來生產前體化學品和其它材料。」
首爾電池展覽會InterBattery上展示的浦項化學電動車電池組。（攝影：SeongJoon Cho/Bloomberg）
浦項的這個鋼鐵巨頭並沒有袖手旁觀。2022年4月，浦項製鐵旗下的電池子公司浦項化學（Posco Chemical）在Ecopro工廠對面破土動工，興建產能3萬噸的陰極材料廠。首爾建築公司GS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計劃投資1500億韓元建設電池回收廠，料今年將開始運作。
有所動作的不僅僅是韓國公司。全球最大的前體生產企業、來自中國的中偉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2022年11月與浦項市簽訂了投資1萬億韓元、建設年產10萬噸前體工廠的諒解備忘錄。
但打造一間「韓國台積電」不僅僅需要廉價的土地、投資承諾和「勇往直前」的文化，還要仰仗完全不受政府控制的因素：美國內政。
美國總統拜登簽署的歷史性法案提供了大約3700億美元的補貼和稅收減免。《通脹削減法》（Inflation Reduction Act）的條款旨在讓美國擺脫對中國的依賴，譬如提供誘因，鼓勵在美國本土生產電動車。此外，一定比例的汽車電池組件（主要是關鍵礦物質）必須在美國或與美國有自由貿易協定的國家提取或加工。這一比例每年都在攀升。
袋子裡是硫酸鎳，攝於韓國電池回收企業SungEel HiTech的群山工廠。（攝影：SeongJoon Cho/Bloomberg）
為了遵守法規，並讓汽車在2023年有資格獲得補貼，電池製造商必須從中國境外採購至少40%的礦物，到2027年將提高到80%。這個時間表遵守起來極其不易。官方數據顯示，截至去年，韓國企業約58%的鋰、64%的鈷和70%的石墨都來自中國合作伙伴。
因此，包括韓國在內的一些重要盟友堅持認為，有些時間限制過於緊迫，美國應有所放寬。
拜登誓言要調整《通脹削減法》，打消盟友的擔憂。而這個問題也是4月底尹錫悅正式國事訪問華盛頓期間，將與美國領導人討論的話題之一。
但浦項市政府電池特區支持小組的官員Jung Ho Joon指，目前美國汽車製造商在電動車電池方面幾乎沒有本土選擇，一些韓國公司正在抵制《通脹削減法》要求它們直接在北美建廠生產的壓力。
浦項化學位於浦項市的負極材料製造廠。（圖片來源：浦項化學）
他指出：「（企業）發現國外建廠的成本比韓國高50%到70%。」
如果美國在本土生產的問題上持強硬態度，浦項將處於不利地位。不過，元大證券韓國公司（Yuanta Securities Korea）駐首爾分析師Anna Lee表示，一些公司將迅速轉向。
「由於成本較高，韓國電池礦物生產商仍不願在美國建廠。」Anna Lee說。但如果這是必須要做的事情，那「它們肯定會在美國建造各種工廠。」──Heejin Kim，Hongcheol Kim、Winnie Zhu和Ishika Mookerjee對本文亦有貢獻；譯 簡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