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教育是一項投資？還是一件奢侈品？在中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個自古以來的文化觀念可能要被改變。

無論是按絕對人數還是入學率衡量，中國的高校畢業生都遠多於美國。中國教育部的數據顯示，2021年高等教育毛入學率達到57.8%，相比於六年前的40%實現飛越。美國的高校總體入學率則一直穩定在40%左右。

隨著高等教育的普及，中國的勞動力市場也發生了巨大變化。應屆大學畢業生已取代農民工，成為新增勞動力的主要來源。中國的年輕人失業率在5月份創下18.4%的歷史新高。

這種供過於求的狀況正體現在薪酬上。在中國，一名藍領工人的平均月薪是人民幣6667元，一位專業技術人員的月薪可能是這個數字的兩倍（譬如晶片或電動車零件製造行業）。然而，對於2021屆畢業生來說，本科畢業生的起薪只有5833元；大專畢業生的起薪要低20%。就連清華大學這種名校畢業生的起薪也和專業技術人員差不多。今年夏天，中國高校應屆畢業生人數將達到破紀錄的1080萬。

但比數字本身更值得注意的是，勞動力市場日益嚴重的供需不匹配，正在阻礙中國提升製造能力的長期戰略。

其實，好工作也有，尤其是在高級製造業。但很少有畢業生願意追隨父輩的腳印，在工廠車間裡摸爬滾打。結果就是這個「世界工廠」正在失去優勢。2020年，中國製造業增加值佔本地生產總值（GDP）的比重僅為26%，較十年前下降6個百分點。要知道，德國跨越了30年才出現這種幅度的下降。

這其中有政策的原因。現有的教育體系旨在透過兩次重要的入學考試來篩選人才。在完成九年的義務教育後，15歲的學生要參加考試，然後要不是升入高中，踏上通往大學的道路，就是進入職業學校，學習更多實用技能。大約在18歲時，大多數高中生都會選擇高考。有些人的分數只夠考上大專。專科提供2至3年的課程，但不授予學士學位。這也比在高中三年時間後再去參加職業培訓要好。職業學校的學生也有機會接受高等教育。他們可以參加所謂的春季高考，然後同樣升入大專。

為提升人力資本質量，中國提升大學錄取率。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進入職業學校與升入高中之間的比例為1:1.7。到2020年，這一比例上升到1:5.5。

近年來的高考錄取率飆升。2021年，中國約有3500萬大學生；其中45%就讀專科。在美國，讀兩年制課程的大學生約佔四分之一。

然而，低廉的薪酬水平反映出勞動市場對他們技能的評價。就連監管部門也含蓄地承認這種「質量問題」。還有更緊張激烈的「國考」，今年共有11.6萬個「國考」崗位虛席以待。要想有資格參加「國考」，首先要具備學士學位。

過去一年，政府一直試圖鼓勵年輕人學習更多實用技能。去年10月，國務院發布了《關於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將職業培訓作為本科教育的一條路徑。這會讓不少父母感到欣慰：他們的小孩也可以獲得這份人人渴望的榮耀。

多數學校幾乎總是根據考試成績，私下裡將學生分為「金、銀、銅」三個等級。中國已經培養出足夠多的「金孩子」，也就是那些能考入清華大學並有朝一日設計出世界一流電動車或晶片的人。中國也有很多「銅孩子」，他們通常是農民工的後代，願意從事建築工作或打零工。最大的問題是「銀孩子」，在千辛萬苦考上大學後，他們認為（或是聽說）自己是 「金子」，因此拒絕製造「金孩子」們設計出來的尖端裝置。但願這些觀念能被改變。──Shuli Ren；譯 邵璐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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