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多恩（Jeong Da-eun，音）畢業前找工作時，對三星和現代這些過去最受歡迎的韓國僱主興趣缺缺。傳聞中，這些企業重視家庭背景、職場文化嚴苛，讓她退避三舍。
「我更願意在Kakao這樣的互聯網公司工作。」這位25歲的年輕人說。
她並非孤例。在招聘網站Job Korea的「夢想僱主」排行榜中，通訊應用程式Kakao連續兩年成為大學生首選僱主，取代了三星等多年來在此類榜單稱霸的家族財閥。
首爾的三星電子總部。攝影: Jean Chung/Bloomberg
首爾的三星電子總部。攝影: Jean Chung/Bloomberg
這些企業的高層也看在眼裡。過去一年，他們作出種種變革，致力拆解由上而下、階級森嚴的企業文化。三星電子（Samsung Electronics）作為領先的智能手機製造商、三星財閥的旗艦分支，開始鼓勵員工以姓名，而非職位相稱。現代和樂天集團（Lotte Group）涵蓋百貨商場到食品業務，這些大型企業最近不再詢問求職者的家庭背景。
「在這些家族掌控的企業集團中，年輕一代領導人正面臨新趨勢，要求他們更靈活和開放。」專注於研究財閥的Leaders Index的企業研究主管朴珠君（Park Ju-gun，音）說。
雖然許多學生仍青睞財閥帶來的安穩工作和名譽，但也有更多年輕專業人士因企業文化而對它們避之不及。此類文化包括中心化的決策流程和傳統的辦公空間：一排排辦公桌論資排輩，新員工只能坐在走廊旁邊。
「叫我JH就好」
去年12月晉升為三星電子聯席行政總裁的韓宗熙（Han Jong-hee）在今年4月舉行了自己首次員工溝通會議，他在會上呼籲員工以名字互稱，不必尊稱「總監」等頭銜。
「叫我JH就好。」這位60歲的高層對參加會議的員工說。
在韓宗熙呼籲摒棄傳統階級觀念後，一名員工鼓起勇氣問他是否知道「對於20-30歲的年齡層來說，三星已非首選僱主」。韓宗熙指他「百分百」意識到這個問題。
53歲的三星副會長李在鎔（Jay Y. Lee）因賄賂和貪污入獄後，已於去年獲釋。有分析指，隨著他重拾更公開的角色，包括引領集團發展策略、重塑企業文化等，未來一年，該公司有望公布更多改革措施。三星對此不予置評。
人們普遍認為，在韓戰後的國家復甦階段，財閥對忠誠和秩序的重視有助推動企業成長。 韓國能從上世紀50年代的貧窮農業國，發展成全球第十大經濟體，這些企業集團的擴張也功不可沒。
如今，絕對尊重上級（尤其是與創辦人有關聯的人）的企業文化已被視為不恰當，它會阻礙創新，影響公司作出良好決策。高層和創辦家族成員現在也渴望塑造平易近人的形象，而非被認爲高高在上，甚至濫用特權。許多人仍記得2014年「堅果門」（nut rage）醜聞後公眾的怒火——當時，大韓航空（Korean Air）高層、母公司韓進集團（Hanjin Group）繼承人在飛機上大發脾氣，引起軒然大波。
現代汽車集團（Hyundai Motor Group）會長鄭義宣（Euisun Chung，亦是創辦人的孫子）現在定期會見低級員工，Leaders Index的朴珠君說：「這放在以前現代集團極其保守的文化中，是難以想像的。」
現代汽車集團會長鄭義宣（右）和SK集團會長崔泰源（Chey Tae-won）。攝影: SeongJoon Cho/Bloomberg
現代汽車集團會長鄭義宣（右）和SK集團會長崔泰源（Chey Tae-won）。攝影: SeongJoon Cho/Bloomberg
升職加薪
與全球各地一樣，在曠日持久的疫情下，韓國的年輕專業人士也重新評估自己的就業選擇。Job Korea 4月調查大型企業上班族發現，90%的受訪者想換工作，高於一年前的69%。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不滿企業文化。
為了留住人才，三星和SK海力士（SK Hynix）等企業最近派發了破紀錄的花紅，部分員工獲派相等於年薪的獎金。但這些企業也明白，僅靠一次性的獎勵仍然不夠。
去年底，三星提拔了破新高數量的30-40歲年齡層管理人員到高級管理崗位，以應對其所謂「日新月異的競爭生態」。
在現代和樂天，高層們正重新考慮重視家庭背景的做法。根據家庭背景聘用和安排人員的原意爲培養忠誠度和凝聚力，但批評者稱這往往導致有能力的員工不被重用。
樂天亦表示，公司開始提拔更多女性員工，並從外部聘請更多高級管理人才。與許多韓國公司一樣，樂天此前一直堅持所謂的「純正血統文化」，基於忠誠度提拔員工，中層員工鮮少能晉升到高層職位。
「我們要招聘人才，不論家庭或學校出身。」三星管理層說。
但鄭多恩未被說服，她沒有向任何企業集團投出簡歷，最後進入政府工作。近年，財閥集團紛紛改革，例如從外部聘請更多高層和董事會成員。但眾所周知，家族成員往往仍在幕後主宰要務。一些企業也仍傾向從與領導人有關的特定地區或大學招聘人手。
「企業文化或許在改善，但他們始終優先考慮學校和家庭背景。」鄭多恩說。
——Heejin Kim、Sohee Kim、Sangmi Cha；譯 程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