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魚養殖 從海洋到陸地2026.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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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羅里達大沼澤附近,克萊爾(Damien Claire)站在一個大型三文魚養殖場裡。儘管公司發給他的襯衫已被頭上的喉管和氣喉滴濕了,但他毫不在意。身為水產養殖公司Atlantic Sapphire ASA的行銷總監,現年47歲的克萊爾正全神貫注於面前約1700立方米的水箱之中,裡面差不多有3萬條已經長大的三文魚在轉圈游動。一條重約4.5公斤的三文魚躍出水面,克萊爾大叫道:「她在打招呼!」

20年前,他根本想像不出自己的未來,當時他還是個「科技男」,任職於一間華爾街對沖基金。然而2011年,他認識了Atlantic Sapphire的聯合創辦人安德烈亞森(Johan Andreassen),後者對他說:「我要改變世界,你想加入嗎?」克萊爾忍不住轉換了賽道。

對於一項有志於改變世界的事業,把三文魚當作工具未免有些離譜,但安德烈亞森和表弟洛維克(Bjorn-Vegard Lovik)看到了改革魚類養殖方式的發展潛力。1990年代,這對表兄弟率先在老家挪威,將以海蝨為食的小型魚類引流至開放水域的三文魚養殖籠之中,亦即網箱。這項策略成功地遏制了海蝨導致的三文魚死亡數量,但海蝨氾濫、疾病暴發,以及威脅本土海洋物種的大規模魚類逃脫事件,仍是亟待解決的重大問題。網箱養殖業生產了全球99%的食用三文魚,但估計的死亡率在10%至15%之間。安德烈亞森和洛維克希望尋找更好的養殖方法,於2010年創建了Atlantic Sapphire,並在丹麥建立了他們的首個「藍屋」(bluehouse)。「藍屋」就像一個有充滿水的溫室,利用名為循環水產養殖系統(RAS)的複雜過濾技術,在高度受控的條件下於陸地養殖三文魚。

全球每年消耗約380萬噸三文魚(大約7億條),支撐著一個規模達190億美元的產業。據估計,它的產業規模在未來10年將上升一倍以上。美國是全球最大的三文魚消費國,然而該國96%的三文魚依賴進口,主要來自加拿大、智利和挪威。

兩位創辦人深知,越洋的供應鏈不僅在經濟上十分脆弱,同時也會產生大量的碳足跡。2017年,Atlantic Sapphire在佛羅里達州霍姆斯特德的一處設施破土動工,耗資2.5億美元,設施的年產量約為9500噸魚。2019年,該公司宣布了擴產計劃,到2026年產能將達到9萬噸,到2031年還將再翻一番。

霍姆斯特德的藍屋是全球最大的陸上三文魚養殖場,但據波士頓顧問公司(Boston Consulting Group)2024年的一份報告,有110多個類似的項目處於不同的發展階段。大部分位於冰島和挪威,其他項目散佈各地,包括阿聯酋。

Superior Fresh在威斯康辛州諾斯菲爾德(Northfield)營運著一個面積約9300平方米的設施,該公司在2018年成為美國首個向市場供應三文魚的陸基養殖場。後來該公司在印第安納州奧爾巴尼(Albany)的一個舊魚場開設了第二個養殖基地,預計將於今年夏天開始向零售商供應魚柳。「這是精確農業(precision agriculture),」聯合創辦人戈特薩克(Brandon Gottsacker)談到RAS養殖三文魚時說。「如果你創造理想的環境,讓魚茁壯生長,就不需要添加任何刺激性的化學物質、殺蟲劑和抗生素。」挪威海產品分析機構Kontali的專家加斯霍爾(Lars Daniel Garshol)估計,陸上三文魚養殖最終將成為行業主流。

但經營費用仍是陸上養殖業的最大障礙,初始投資成本比網箱養殖高出12倍之多。而營運成本(尤其是所需的巨額電力)可能高出50%。安德烈亞森於2023年離開了Atlantic Sapphire,他對自己開創的行業所面臨的挑戰直言不諱。「如果不能提高產量,成本結構是行不通的,」他在2025年4月的一則領英(LinkedIn)帖文中寫道,並指出包括Atlantic Sapphire在內的幾個全球領先的陸上三文魚養殖場在前一年都未能達到產量目標,「現實必須先於理論。」 

人工智能(AI)能否改變局面?克萊爾說,Atlantic Sapphire正利用AI來提升養殖的魚類品質。例如,該設施的養殖箱內安裝了攝影鏡頭,AI會分析拍攝的畫面,以改善餵養方案。

參觀養殖場之際,我有時會忍不住為這些陸上養殖的三文魚感到難過,它們永遠沒有機會體驗野生同類所處的海洋。但Atlantic Sapphire的養殖三文魚死亡率低於2%,這體現了它們享受的優越環境。隨處可見巨大的過濾裝置與精密機器正發出嗡嗡聲,這充分展示了在陸上養殖海洋生物所需的技術和資金實力。「在海洋中,你只能等著大自然的造化,」克萊爾說,他談到公司的最終目標是生產全美七分之一的三文魚,「而在這裡,我們要竭盡所能地利用我們建成的基礎設施。」(本文與非牟利性新聞機構Food & Environment Reporting Network合作製作)。——譯 汪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