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魯（Scott DeRue）是全球僅約500位成功登頂七大洲最高峰的人之一，也曾完成蒙古境內那場嚴酷的戈壁長征，全程155英哩（約249公里）。但即便擁有如此耀眼的運動履歷，他卻尚未完成一場以其公司鐵人集團（Ironman Group）命名的「鐵人三項」比賽：連續完成2.4英哩（約3.9公里）游泳、112英哩（約180公里）騎行和26.2英哩（42.195公里）長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自己這些年「把更多精力放在登山上了」，並承諾明年一定完成這一挑戰。
自1978年在火奴魯魯威基基海灘（Honolulu Waikiki）舉辦第一場僅15人參加的鐵人三項賽事以來，它已成長為全球知名品牌。去年有超過20萬名勇者報名參加了全程或半程賽事，其中30歲以下群體和女性參賽者均實現兩位數增長。美國參賽人數最多，其次是英國、法國、德國和澳洲。參賽者對這項運動的熱愛近乎虔誠，甚至有傳聞稱鐵人品牌的「M-dot」（M點）標誌，是全球被紋在身上最多的圖案之一。
「在我們看來，我們不僅是在舉辦賽事，」德魯近期在猶他州派克城（Park City）郊外徒步時說道。他在此與妻子、兩隻貓和兩條狗擁有一處住所，另有一處主要住所位於公司總部所在地佛羅里達州坦帕。他說：「我們是在為人們創造承載特定價值觀的體驗。」其中最核心的，便是自我超越。
現年48歲的德魯看起來年輕近十歲：眼神明亮、脖頸修長、下頜線俐落，體格亦與其身份相稱，徒步全程遊刃有餘。「我想激勵人們變得更好，」他說，「對我來說，這一切都源於那種單一而堅定的使命感。」
如同鐵人賽事本身由多項體能考驗組成，鐵人集團的業務同樣豐富多元，且在持續擴張：除鐵人三項外，公司還擁有「搖滾馬拉松系列賽」（Rock ’n’Roll Running Series）、「從城市到海邊」（City2Surf）、「史詩山地單車賽」（Epic Series），以及以及多項被譽為越野跑「世界盃」的「環勃朗峰超級越野比賽」（Ultra-Trail du Mont-Blanc）。集團每年在全球55個國家和地區舉辦超220場賽事。德魯說，他們的目標是「每年有一百萬人衝過終點線，現在已經非常接近。」
在加入鐵人集團之前，德魯曾負責管理高級健身品牌Equinox。他於2024年初上任後，最重要的目標是把鐵人從一間賽事營運商轉型為日常生活品牌。「你可能一年只參加一兩次我們的賽事，但很可能全年都在為此訓練，」我們在鹿谷陽光斑駁的山道上，經過如畫的白楊樹和黑松林時，他邊走邊說，「我們在思考，怎樣融入你的日常生活，陪伴你走過這段旅程。」
以旅宿與體驗為例：鐵人參賽者常需跨地旅行參賽。若集團打造一個類似Airbnb體驗（Airbnb Experiences）的數碼平台，讓選手及親友可在賽前賽後報名參加當地旅遊活動，會是怎樣的圖景？「我們不必掌控生態鏈的每一環，」他說，「但可以通過合作豐富運動員和粉絲的體驗，並為當地社區注入活力。」畢竟大多數參賽者正在變得更年輕、更富有，畢竟賽事報名費從約400美元到1400美元不等，能參賽的往往具備一定經濟實力，且2025年賽事名額已以創紀錄速度售罄。
事實上，鐵人集團的跨界嘗試已然展開：鐵人集團推出了服裝等各類周邊產品（德魯當日徒步所穿即為Faherty為品牌定製的連帽衫），並與運動鞋品牌Hoka、無酒精飲品公司Athletic Brewing以及瑞士鐘錶品牌百年靈（Breitling）等簽下重磅合作。儘管德魯渴望拓展品牌邊界，他同樣對打磨參賽者體驗保持近乎苛求的專注。為把握細節，他親自下場做「市場調研」：常常參與部分賽程（跑步、騎行或游泳），向參賽者提問。「有點像微服私訪，」他笑稱。
例如，今年6月法蘭克福鐵人三項賽上，德魯注意到補給站志願者會把能量棒當場拆開再遞給參賽選手。幾周後在紐約普拉西德湖（Lake Placid）賽事中，他在馬拉松賽段詢問參賽者：是否也希望拿到預先拆好的能量棒？所有人都說希望。「當每一個小細節都沒有被打磨到位，參賽者的體驗就會大打折扣，這配不上『鐵人』品牌應有的水平，」德魯說。此後，他已指示公司著手改善能量棒分發流程。
德魯成長於北卡羅來納州鄉村小鎮沃爾堡（Wallburg），履歷堪稱「持續超額完成目標」的典範。他最初想追隨藥劑師祖父的腳步，成為一名醫生。但在北卡羅來納大學教堂山分校求學期間，他很快對醫學失去了興趣，「實在無法想像要在實驗室裡耗那麼久，」他回憶道。其父母曾經營一間小型傢俬店，他決定轉而攻讀商科。完成密西根州立大學的工商管理學位論文後，德魯在39歲時出任密西根大學羅斯商學院院長，他將那段經歷形容為「半個CEO，半個政治人物」。
儘管德魯放棄了從醫之路，他卻從未忽視自身的健康。他自小打籃球，撐杆跳水平曾躋身全州前列。大學後，他開始規律地跑步。研究生畢業時，懷著「看看世界」的念想，他策劃了一趟坦尚尼亞（Tanzania）之旅。2007年，德魯登上非洲之巔乞力馬札羅山（Mount Kilimanjaro），從此沉迷登山。「我是真的享受那種『在煎熬中尋得快樂』的感覺，」他打趣道。回國後，他加入高山探險隊，平均每年攀上一座高峰。他說：「就像我妻子常說的：『你越往上爬，眼前的山就會越高。』」
被問及公司在其領導下的業績，德魯保持緘默，只透露按收入計算的估值為「數億美元，但不到十億」。2020年，中國萬達體育集團將鐵人集團以7.3億美元出售給由紐豪斯家族經營的Advance集團，該集團旗下擁有《康泰納仕》（Condé Nast）等知名媒體；紐約私募股權公司Orkila Capital也持有部分股份。目前公司約有550名全職員工。
我有個朋友拉斐爾（Adam Raphael）是波士頓的資深鐵人三項運動員，當我告訴他我要採訪德魯時，他對德魯表達了謝意，因為從2026年起，德魯將把鐵人世界錦標賽恢復為夏威夷的單日賽事。此前在往屆管理層主導下，由於疫情導致賽事取消、參賽名額積壓，錦標賽被拆為兩日舉行：男子一日、女子一日。這種調整不僅激怒了部分選手（他們認為違背傳統），也讓科納小鎮（Kona）不堪重負。連日賽事讓大量訪客湧入，超出了小鎮接待能力。之後鐵人集團曾嘗試讓男女組在科納與尼斯（Nice）兩地輪換舉辦，但德魯在調研運動員與相關方意見後，決定恢復單日男女混合賽事。他還很自豪地提到，鐵人集團為男女運動員設置了同額獎金，冠軍獎金均為12.5萬美元，他本人會親手頒發這些大額獎金支票。
鐵人三項運動員對企業管理層的批評往往毫不留情，但迄今為止，他們似乎對德魯表示頗為認可。「這個群體對運動未來的走向各有強烈見解，」德魯說，「但我能感受到他們非常歡迎我。」
徒步快要結束時，我們經過霍姆斯特克滑雪纜車（Homestake Express ski lift），一隊鹿谷山地單車巡邏員飛馳而過。德魯目送他們，眼裡帶著幾分嚮往。「那要是退休後的差事該多好啊，」他若有所思，「整天在這片美麗的荒野裡騎車巡邏。」但問及是否打算退休，他朗聲笑道：「一點都不。」――譯 程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