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總理莫迪常把國內間接稅改革視為自己的標誌性成就。2017年,原先由國家、各邦及地方層層徵收的銷售稅與消費稅,被統一的商品及服務稅(GST)取代,經濟學家稱此舉既能增加政府收入,同時對企業有利。
八年多過去,商品及服務稅未達預期已是不爭的事實。印度政府最近宣布,莫迪的得力助手兼內政部長沙阿(Amit Shah)將領導協商稅制整頓事宜。
這個消息喜憂參半。可喜之處在於,莫迪願意承認有必要對商品及服務稅進行改革,而民粹主義者鮮少會承認自己推行的政策需要改進。
同樣耐人尋味的是,這位被當局視作解決棘手政治問題「關鍵人物」的內政部長,如今被任命率領改革商品及服務稅制。沙阿向來是莫迪的得力執行者,從未執掌過經濟部門,卻有著「能成事」的名聲。例如,政府多年來一直試圖將國有的印度航空公司私有化,但屢屢失敗,直到沙阿帶領督辦才終獲成功。這與他的職權範圍無關,全憑其政治地位推動艱難改革落地。
然而,不利之處在於,商品及服務稅的改革不需要這種政治手腕,它更需要減少政治干預、多遵循經濟規律。黨派間的妥協從一開始就導致了這一稅制的低效。
經濟學家本希望用統一的全國性加值稅取代印度混亂的間接稅體系,這種稅項應覆蓋全國所有商品和服務,並由單一機構監管。但遺憾的是,印度憲法將徵收間接稅的權力賦予了各邦政府,而非聯邦政府。
新德里的官員最終不得不達成一項複雜的妥協以爭取各邦支援。印度的商品及服務稅並非單一稅種,而是分為三種,包括:聯邦稅、邦稅及跨區域交易稅。每種稅都有獨立的官員、稅表及申報要求。更糟的是,它最終並未採用單一稅率,而是根據徵稅物件的不同,設置了四階、五階甚至更多稅階。然而,燃油、酒精、電力等大宗商品則並未納入徵稅範圍。
其結果是,政府從這一新稅制中徵收的稅款始終未達預期。直到去年,間接稅實際收入才超過GDP的6%,達到商品及服務稅推行時的水平。
對企業而言,某些流程確實簡化了,例如出口商可快速獲得退稅。但欺詐行為也隨之激增。
近乎10%的已徵稅款被通過欺詐手段騙取退稅。有時,貿易商會購買並提交虛假進項發票,以騙取稅收抵免;還有些企業提交單據,顯示貨物在多間公司間流轉且每次流轉都被抬高了價值,但實際上這些全是空殼公司,涉及的貨物根本不存在,他們進而就這些虛假的高額交易申請進項稅抵免。有一次,欺詐者註冊了246間獨立的空殼公司,調查人員不得不費力釐清。
多階稅率同樣無補於事。欺詐者還會通過錯標商品類別逃稅,而合規企業則要應對荒謬的分類規定。例如去年,官員們「澄清」爆谷的銷售稅率為5%,但若是預先貼好標籤包裝的產品,銷售稅率則為12%,焦糖味爆谷的稅率更是高達18%。曾在商品及服務稅推行時擔任莫迪顧問的經濟學家稱,這是「一場國家悲劇,違背了商品及服務稅本應體現的『優良簡便』精神」。
稅制本身的複雜混亂,加上支付與申報的數碼基礎設施簡陋,導致小企業蒙受了比例不均的損失。反對黨人士常稱,繁瑣的商品及服務稅規定正迫使小企業倒閉。大企業同樣不乏不滿之聲。跨國公司常因「出口服務」的定義繁雜而陷入糾紛。去年,基於對稅法條文的特殊解讀,印孚瑟斯公司(Infosys)及部分在印營運的外國航空公司被要求補繳數十億美元稅款(印孚瑟斯6月稱該徵稅要求已撤消)。
商品及服務稅在實施過程中出現種種違背經濟常識的問題,皆是政治妥協的後果。各邦政府在稅率制定上擁有話語權,卻無人有動力去簡化稅制,反而一心只想著通過降低某類商品的稅率來贏得民粹主義者的支持。
目前至少應取消現行的一至兩階稅率。理想情況下,應對整個稅制進行徹底改革,將石油產品等免稅項目縮減至最低,最終實現單一稅種、單一申報表單、所有交易適用的單一稅率。若沙阿願意聽取經濟學家的建議,便會推動這一改革。但他很有可能還是會聽從政界人士的意見。——譯 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