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容易,但不妨試想象一下2028年之後的美國政治會是什麼樣子。無論那時候的總統是萬斯(JD Vance)、紐森(Gavin Newsom)、奧卡西奧-科爾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或者「巨石」強森(Dwayne Johnson),他們可能都要面對人工智能帶來的經濟衝擊、新國際衝突等各種問題。但下一屆政府幾乎肯定必須應對的一件事是:如何為每一位美國退休人士提供已承諾的全部社會保障福利。
這是因為美國老年及遺屬保險信託基金(Old-Age and Survivors Insurance Trust Fund)預計將在2032年左右耗盡。這不僅是在下屆總統任期內,也會發生在今年11月當選的所有參議員任期內。該基金耗盡後,社會保障支付不會消失;該項目的主要資金來源是當前在職勞動者的薪俸稅,這筆錢會持續流入。但從理論上說,一旦基金用盡,整體福利將立刻面臨約25%的削減。
這筆縮水後的金額可能難以達到你使用線上退休計算器預測的福利水平。對於中等收入者而言,達到完全退休年齡時領取的社會保障金大約相當於退休前收入的40%;對於年收入達到六位數的人來說,福利大約只有其此前收入的三分之一。換算成當前美元水準,如果一位高收入者在2032年前後以67歲的年齡退休,每年領取的金額可能會從4.3萬美元降至3.3萬美元。
原因並非基金管理不善或被挪作他用。它之所以枯竭,是因為領取福利的退休人數變多了、領取時間變長了,而相對地,繳費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幾十年來,薪俸稅都足以維持該體系的運轉,但自2021年開始,社會保障體系不得不動用結餘(即信託基金)。
2032年這資金耗盡日期,是根據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的最新預測得出的,但這個日期存在一定不確定性。經濟走強、推遲退休年齡,甚至移民數量回升(這能增加工資稅收入),都可能將這一日期稍微推後。使用會計操作手段,比如動用另一個面向傷殘福利的基金來彌補空缺,也能起到類似效果。但可以肯定的是,到2030年代中期,美國退休福利問題將會被提上立法議程。
好了,現在深吸一口氣。
只有少數社會保障領域的觀察人士認為,國會會允許福利大幅削減,儘管過程可能相當驚險。「正如你從撥款、債務上限,或幾乎任何國會決策中看到的那樣,他們通常會拖到最後一刻才行動,」傾向自由派的財政政策智庫預算與政策優先中心(Center on Budget and Policy Priorities)高級研究員羅米格(Kathleen Romig)說。
社會保障是一項極受歡迎的政府計劃。它不僅直接惠及長者這群投票率極高的群體,也讓許多需要贍養收入微薄的年邁父母的在職人群生活更加輕鬆。共和黨總統布殊曾試圖削減未來福利、用私人投資賬戶取代部分社保體系,最終以失敗告終。自此之後,政治格局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政治角度上,社會保障問題的整個重心已經左移了,」曾擔任美國社會保障署首席副署長、現任職於中右翼智庫美國企業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的比格斯(Andrew Biggs)表示。比格斯指出,現任總統特朗普在社會福利問題上的立場是「不削減」,這與2005年國會裡自由派民主黨人的立場已非常接近。
那麼,當基金枯竭的時刻臨近時,究竟會發生什麼呢?從數學角度來看,長期修復社會保障體系的方案其實很簡單,儘管在政治上並不簡單。一方面,當局可以提高為其提供資金的稅收。目前,個人年收入中只有首18.45萬美元會被徵收薪俸稅。另一方面,可以通過提高完全退休年齡,或者改變福利計算公式和調整生活成本方式來削減福利。
曾為民主黨籍前眾議院議長佩洛西(Nancy Pelosi)提供醫療與預算政策建議的普賴默斯(Wendell Primus)表示,下屆政府仍有希望通過一種長期削減與新增收入相結合的折衷方案。「很可能會有一位總統看到這一點後說,『我想把這份痛苦一次性解決掉,』」現任職於中間派智庫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的普賴默斯說。他共同起草了一項方案,內含多種措施彌補社會保障資金缺口,其中包括提高需繳納工資稅的收入上限,同時對收入最高的40%群體逐步提高退休年齡(因為他們壽命更長)。該方案還建議通過擴大合法移民來增強該體系,而這一措施的好處在於既不增稅也不減福利,但它也提醒著人們,解決問題的政治難度會有多大。
若等到盈餘歸零時才著手修復,普通的解決方案就可能不夠了。羅米格表示,即使如此,福利大幅削減理應是逐步推進的,至少十年內不會生效,避免讓臨近退休的人措手不及。至少這是歷史上的慣例。布殊那次失敗的社保改革並未影響當時55歲以上群體的福利。1983年將完全退休年齡從65歲提高到67歲,也沒有影響當時45歲以上的群體。
那麼,如果要在短期內「保住」福利,剩下的選項就是加稅,或者可能還有一個隱秘的第三選項:直接動用政府的一般財政收入。國會可以通過立法,在社會保障稅收不足以覆蓋支出的情況下,從聯邦預算中直接補足,或向社保基金注入更多資金,從而繼續全額發放福利。
美國企業研究所的比格斯表示,在未來75年內,社保的資金缺口相當於國內生產總值的1.3%,涉及的金額非常龐大,而這筆錢或會增加財政赤字,並擠佔其他支出優先事項。但單就這筆支出而言,這還不至於拖垮政府,目前政府每年支出約佔GDP的23%。國會或許會認定,不惜一切代價填補社保缺口,是維持這個廣受歡迎、能減少貧困,卻因人口結構變化而承壓的福利項目所必需付出的代價。
對於臨近退休的人來說,大可以放心地按計劃領取大部分當局承諾的福利,而且幾乎可以肯定,你能領到全額福利。但無論如何,一個人口老齡化的社會都意味著更高的成本,而這種成本在未來幾十年必然會以某種形式體現出來。在比格斯看來,社保成本的上升意味著政府應該對未來的高收入退休者適當削減福利。預算與政策優先中心的羅米格則認為,從公平角度出發,完全可以向更富裕的群體徵稅,因為他們不僅壽命更長,而且從經濟變革中獲益更多。
社會保障將繼續存在,但我們無法回避的問題是,如何讓它在未來得以維持。――譯 杜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