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霓虹燈牌:曾點亮晚空 今褪去光彩2022.11.04
全文共1912字,讀完約需7分鐘

這些霓虹燈牌曾在香港城市中隨處可見,如今正被快速拆除,淪為昔日黃花。

一群年輕的霓虹燈愛好者正努力讓享有盛譽的霓虹燈煥發新生,以免它們因政府收緊監管和需求日益減少而完全從這個城市消失。

曾幾何時,霓虹燈牌在香港隨處可見——外地觀眾亦透過《銀翼殺手》(Blade Runner)和《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等電影一睹香港的霓虹光彩——但過去幾十年被逐漸拆除。然而,當前不久拆除了一些現存最大的霓虹燈牌時,又重新激發起人們對這種當地藝術形式的興趣。

9月初,一間有幾十年歷史的麵包店稱,為了遵守建築規範,不得不摘下霓虹燈牌。8月,一間傳統婚紗店按政府命令撤下了知名的霓虹燈牌。政府還在8月表示,作為旨在清理城市街道的「打擊衛生黑點」計劃的一部分,打算在今年「移除或整治」至少1700個危險和被遺棄的霓虹燈招牌。

那個婚紗店的霓虹燈牌由保育組織霓虹交匯(Tetra Neon Exchange)「救」了出來。這個自資營運的組織自2020年啟動以來,已經「拯救」了40多塊霓虹燈牌。它打算先將這些燈牌保存起來,然後在有資源的情況下修復和展示。8月,該組織舉辦了一場展覽來展示他們修復的燈牌。

「就霓虹燈牌本身而言,每個燈牌都是一件手工藝術品。」霓虹交匯的總經理陳倩雯(Cardin Chan)說。

拯救和紀念香港霓虹燈牌的時間競賽也激發了人們對本地歷史的廣泛關注。現時,很多象徵本地的東西正在消失,再加上政治和經濟問題讓人們產生更強烈的身份認同,使人們懷念過去更穩定、更繁榮的盛世。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香港經濟在製造業的帶動下開始騰飛,霓虹燈牌迅速流行起來。隨著消費主義的發展,霓虹燈牌成為從餐廳到麻雀館、再到典當行等各種商業的首選廣告形式。在一個基本上逛街才能消費的時代,最大最亮的燈牌能獲得最多關注。

然而,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霓虹燈牌逐漸讓位給LED燈牌,因為後者價格更低、耗電更少,同時購物也開始轉移到室內零售商場或網上。

陳倩雯說,保護這些霓虹燈牌很重要,因為它們反映了香港作為不同文化交匯點的獨特歷史。例如,這些霓虹燈牌使用了西方幾何圖形、中國特色圖案以及象形文字來表達他們提供的產品或服務的類型。

製作霓虹燈牌的藝術正與傳統手工藝大師一起消亡,很少有年輕從業者繼承這些技能。 傳統技法需要熟練工匠在明火上加熱玻璃管,再將其彎成所需形狀,然後再在玻璃管中加入不同的氣體和粉末來著色。現時,香港懂得彎管的工匠寥寥可數。

香港大學建築文物保護學系的退休教授李浩然(Ho Yin Lee)說,霓虹燈牌的另一個致命打擊發生在1997年香港回歸之後。他說,政府加強了大規模清除霓虹燈牌的力度,因為大部分建築都是英國殖民政府為了商業繁榮而默許的非法建築。

政府數據顯示,2016年香港約有12萬個包括霓虹燈牌在內的商業招牌,其中大部分不符合規定。陳倩雯估計,現在只剩下不到500個戶外招牌。

香港政府近月在尖沙咀天星碼頭舉辦了一個城市主義與建築展覽,展出了兩位設計師的街頭標誌,其中包括霓虹燈牌。

在一些人努力保護霓虹燈牌實體的同時,香港理工大學的信息設計研究室(Information Design Lab)透過眾籌,欲將從傳統招牌製造商那裡收集來的數百張舊草圖出版成書。南華霓虹燈電器廠有限公司就是這樣一間製造商,其設計作品也在香港新落成的當代藝術博物館M+博物館展出。

信息設計研究室項目的研究助理邱穎琛(Kiki Yau)說:「這是香港視覺史上一件非常重要的手工藝品。」

霓虹燈牌愛好者還可以自製微型霓虹燈牌放在家裡,越來越多的工作坊教授如何使用電致發光線製作霓虹燈,這些電線已有不同顏色,只需彎成想要的形狀即可。Neonlite HK就是這樣一間工作坊,每月向數十名客戶提供製作A3或A4紙大小的霓虹燈牌的課程。

創辦人陳珮彰(Polly Chan)說:「香港是個小地方,所以我們想,如果人們能把這些代表香港的標誌放在自己的家裡,會很酷。」

雖然香港的霓虹燈牌正逐漸從這座城市景觀消失,但這種霓虹美學仍在啟發著世界各地的藝術家,他們將香港燈火通明的街道作為其藝術作品的背景。例如,2016年的電影《奇異博士》(Doctor Strange)就以霓虹閃爍的香港街道為背景;再近期一些,電子遊戲《流浪》(Stray)也以一隻貓在充滿賽博龐克(Cyberpunk)元素的網絡世界裡漫遊為主題。

「為了讓非物質文化遺產保持活力,我們需要適應和改變。」港大的李浩然說。「我們可以不僅把它們當作霓虹燈牌,還可以視作是香港特有的美學風格,這樣它就可以成為一種非常重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不受技術技能所限制。」——Shawna Kwan;譯 簡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