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的城市，走進任何一間中等大小的商店，你都會懷疑它是否為了賺錢而存在。它們的使命可能就是為了給PhonePe、Paytm、Google Pay、BharatPe、Amazon Pay和MobiKwik這六種支付應用處理交易。已下載這種數碼服務的商戶總數很快就會達到8000萬間。總部設在孟買的金融科技公司Mintoak的行政總裁坎杜賈（Raman Khanduja）表示，印度6000多萬間小企業中，有三分之一平均在使用四個不同的支付平台。

他說：「社區小店的店主都把精力耗費在了付款方式上，什麼時候才能放在做生意上？」

除了數以百萬計的小企業主要在作為現金和銀行卡替代品而興起的眾多支付服務中查驗他們的帳戶之外，還有其他幾件事在同時發生。支付應用程式並不會從這類活動中賺錢，因為它們都是在同一個共享平台上運行。它們得到的是可供分析、用於預測小型店舖信用度的數據。雖然最終是由銀行向這些「以前沒有或較少信用記錄」的客戶發放貸款，但金融科技公司控制著數據——並會因為找到信用良好的商戶而從銀行那裡獲得報償。那麼，銀行為什麼會讓金融科技公司在自己和所有這些潛在客戶之間充當橋樑？

從以往歷史看，在像印度這樣的新興市場，傳統存款機構在無現金支付的普及方面並沒有太多空間可言。讀卡器屬於昂貴的硬件，且只能設置在成熟的大型商店。這些銷售場所的設備也缺乏靈活性：即使銀行獲得了數據，表明它們發行的銀行卡在某家商店刷卡量很大，但要根據這些數據向零售商預付資金，仍需要銷售人員打好幾通電話。在當時，這是麻煩、折騰不起的事，而現在，印度的數碼革命讓銀行卡失去了用武之地，就更沒有意義了。在10次交易中，信用卡和借記卡的刷卡次數只有兩次——通常是在大型零售商的大額購買。

但銀行在接受手機支付方面也落後了。它們不具備科技基因，其傳統基礎設施佔比偏大使它們自己的網上產品顯得笨拙不便。金融科技公司則靈活得多，也更願意為早期的用戶提供慷慨的現金回饋，它們抓住了印度已有六年歷史的統一支付介面（UPI）所創造的機會。在印度，可實時轉賬的移動支付應用程式都在使用這種影響廣泛的開源協議——可以用電話號碼進行個人間的轉賬，以及通過掃描二維碼完成購物賬單的支付。今年2月，印度的商戶進行了近20億筆移動支付交易。政府規定，所有UPI交易都不得收費。

移動支付勝過銀行卡支付：印度的共享數碼支付工具UPI在一個月內有近20億筆交易，遠超信用卡和借記卡刷卡次數。（信用卡/借記卡/移動支付——UPI）（資料來源：印度央行、印度國家支付公司（NPCI））

繼而你會想到，那些意欲從付款當中賺錢的應用程式，會搶佔銀行專營的存款業務。事實上，他們的確在這樣做。BharatPe參股了一間銀行，因而可以藉機吸引零售商轉換其往來帳戶。同樣，Alphabet旗下的Google Pay正利用其影響力大力發展定期存款業務。在印度，Google Pay是使用量僅次於Walmart公司PhonePe應用程式的第二大消費者錢包。如果傳統銀行失去了對活期和定期存款業務的掌控，那麼它們手中的銀行業務執照還有什麼意義？

事實證明，數碼世界中的貸款業務同樣存在問題。銀行並非憑直覺來滿足小企業的獨特要求。假設聯合利華（Unilever）印度子公司的銷售人員來到一間商店說：「由於我要實現我的季度目標，如果你能預付貨款，可以另外獲得5%的折扣。」傳統貸款機構的內部流程太慢，無法立即發放這樣的貸款。現在需要的是基於借款人數碼現金流的預准信貸限額，以及類似於「先買後付」的創新產品——但它們都是針對零售商的。這正是銀行一直以來所欠缺的。現在它們想收復失地。做得到嗎？

銀行也許能做到。它們必須以整合者的身份進入，利用它們相對於金融科技公司的信任優勢，在這一點上，金融科技公司因其自身無處不在的普遍性而處於劣勢。由於任何一位普通店主的手機中都已經有了那麼多應用程式，每個應用程式只能獲得實際銷售額的一小部分。坎杜賈說：「沒有人能夠獲得足夠多的數據，用於提供有意義的金融服務。」

這就是為什麼這位Visa前高層與他幾位同事一起提出了Mintoak的想法。Mintoak是收購而來的商家支付平台，以銀行為服務對象，可以接受所有數碼支付以及現金和信用卡支付。它只衍生一份報告，零售商只需經營他們的業務。Mintoak與印度最大的兩間貸款機構HDFC銀行（HDFC Bank）和印度國家銀行（State Bank of India）合作，賺取訂閱費，並從各銀行在該平台上的產品銷售中獲得佣金。HDFC銀行持有這間初創公司5.2%的股份。

印度在數碼金融方面的成功激發了許多新興市場按照類似思路設計支付方式，使Mintoak在中東地區有了立足之地，並有望在非洲發展首個客戶。坎杜賈說：「我們希望把銀行和中小企業重新連接起來。」

支付並非接觸小企業的唯一途徑。零售商所需的大量營運資金被存貨佔用。這種信貸曾通過品牌分銷商非正式地向小企業發放，但現在越來越多地由網上購物平台提供，如風險資本支持的Udaan和億萬富翁安巴尼（Mukesh Ambani）旗下、針對社區小店的JioMart應用程式。

英國渣打銀行（Standard Chartered）已嘗試進入印度的企業對企業網上購物市場，並希望在肯亞和其他新興市場複製這一模式。然而，大多數其他銀行寧願堅守它們的現有業務。對它們而言，幸運的是，在現有商戶支付應用中，沒有一間還能像美國的Block（前身為Square）那樣在收入中佔據較大份額。在這片分散的市場出現主導者之前，印度的銀行應當重新找回為中小企業服務的途徑。──Andy Mukherjee；譯 王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