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手機時代的肥皂劇202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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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劇在中國大行其道,接下來會取代荷里活電影嗎?

相貌俊美得近乎不真實的黑手黨頭目,怒視著桀驁的繼妹。她斜倚在一張華貴的扶手椅上,身著豹紋連身裙,女人剛剛蓄意破壞了他的婚事,此刻卻若無其事地給腳趾塗著指甲油。「你要是再敢這樣一次,我就把你的腳趾一根根切下來,」他怒吼道,隨即從身後掏出一把電線剪鉗。

導演就坐在不遠處,戴著耳機,目不轉睛地盯著熒幕裡的畫面。她示意飾演黑手黨頭目的演員埃登(Seth Edeen)調整電線剪鉗的角度:「能不能再竪起來一點?」

導演的這句提示並非單純出於審美考量,而是由媒介本身的特性決定。傳統影片通常採用橫屏拍攝,但這部劇從一開始就是為手機量身打造,因此攝影機直接竪了起來。

這個看似微小的創作選擇,背後卻意味深長。這部由DramaBox製作、暫定名為《宿命婚約:黑幫新娘》(Claimed by Vows: Bride to the Mafia)的劇集,正是如今所謂的短劇。狗血、香艷、節奏飛快,不妨把它想成肥皂劇撞上TikTok。你大概早就在社交平台上刷到過,也許還曾暗自納悶:「到底誰會看這種東西?」答案是:全球每十個人裡,就有一個。

典型的短劇充斥著火辣情愛、背叛算計、隱秘過往,以及幾乎無休無止的耳光戲。除黑手黨外,熱門題材還有狼人、霸總,偶爾還會出現狼人霸總的混搭設定。多數劇名本身就是劇情簡介:《不是他想要的新娘》(Not the Bride He Wanted)、《誤給死對頭發了曖昧短訊》(I Accidentally Sexted My Enemy)、《聖誕撿回一個流浪漢富豪丈夫》(Found a Homeless Billionaire Husband for Christmas)、《糟了!我愛上了繼兄》(Oops! I’m in Love With My Stepbrother)、《被清潔工丈夫強勢俘獲》(Swept Away by My Janitor Husband),封面縮略圖則像極了言情小說封面。劇集一般拆分為50至90集,每集只有一到三分鐘。從開篇鏡頭到每集結尾的懸念,每個環節都經過精心設計,只為牢牢抓住手機用戶的注意力,讓他們捨不得划走。快速的剪接與突兀的情緒轉換,常常讓人分不清,自己看的是正片,還是預告片。

短劇於2010年代末在中國興起,並在疫情期間迅速爆發。2022年,具有中資背景的ReelShort登陸美國,開始將中國故事改編成適合西方觀眾口味的內容;同樣脫胎於中國的DramaBox也很快跟進。荷里活當時大多對這種粗糙的劇本和寒酸的預算嗤之以鼻,一部短劇製作成本通常不到20萬美元,而傳統電視劇單集的製作成本動輒就有數百萬美元。

但這個行業還是爆發了。一些短劇明星已經成功突圍,開始出演主流影視作品;福斯娛樂(Fox Entertainment)、迪士尼(Disney)和派拉蒙+(Paramount+)等荷里活大玩家,都開始探索這種形式。卡駱馳(Crocs)、媚比琳(Maybelline)和世界摔角娛樂(WWE)等品牌,也紛紛製作短劇推廣自家產品。TikTok已經推出至少一部原創竪屏劇集,短劇便屬於該類別,且正在籌備更多項目。

行業研究機構Media Partners Asia統計,去年中國短劇收入逾90億美元,已經超過國內電影票房。專注於媒體行業的顧問公司Owl & Co.統計,2025年中國以外的短劇行業收入達到30億美元。該公司預測,今年ReelShort和DramaBox的收入都將突破10億美元。

儘管勢頭正盛,這個行業依然免不了遭遇質疑的目光。卡岑貝格(Jeffrey Katzenberg)與惠特曼(Meg Whitman)創辦的竪屏影片公司Quibi曇花一現,2020年上線後僅數月便轟然倒塌,原因之一就是用戶不願為其內容買單。如今最受歡迎的短劇製作方都聲稱已經盈利,但它們都是私人持有的公司,外界很難窺見其完整的財務狀況。一個依賴以善變著稱的手機用戶群體的新興媒介,究竟能否長久生存,依然是個問題。

不過,竪屏影片確實代表了內容媒介的一場劇變。Owl & Co.創辦人洛佩斯(Hernan Lopez)將竪屏稱為繼電影和電視之後的「第三種視聽語言,」他說,「我甚至敢說,竪屏與電視、電影之間的差異,比電視與電影之間的差異還要大。」當然,真正關鍵的並非「竪屏」這一形式本身,它不過是手機設計帶來的結果,真正重要的是它所營造出的親密感:手機螢幕就在手中,每一個瞬間,你都可以划走,卻偏偏選擇留下來繼續觀看。

從這個角度看,短劇之於2020年代,就像老式製片廠體系之於1920年代。竪屏內容既帶有荷里活誕生初期,那股躁動不安的能量,又恰好處在多重變革力量衝擊傳統影視業的交匯點。調查顯示,手機已經超過電視,成為人們觀看影片最常用的螢幕,年輕人尤其如此。短劇製作成本低廉,部分原因在於它們往往使用非工會勞動力,人工智能(AI)參與製作的比例也越來越高。

主流串流服務平台的受眾規模依然更大。但研究公司Omdia最近的一項分析發現,ReelShort用戶日均觀看時長,已經超過Netflix、亞馬遜的Prime Video和Disney+的移動端用戶的日均觀看時長。

短劇還在等待屬於自己的高光時刻。各間製片公司已經製作了數以萬計的劇集,卻始終沒有哪一部能像《人在江湖》(The Sopranos)或熱門Podcast《連環》(Serial)那樣,將這一媒介的質素與知名度推向新的高度。一些公司已經宣稱要「提升」短劇的質素。但這真的是觀眾想要的嗎?專為手機而生的劇集,真的能成為好作品嗎?

完全拋開Labubu和「極致中國風」(Chinamaxxing)引發的種種熱議,短劇或許才是中國文化輸出美國最有力的參考。早在2012年,中國的串流服務平台就開始嘗試推出短劇;隨後,快手、抖音等平台開始上架竪屏劇集。這類影片起初都是免費的,後來各大平台逐步測試付費模式。Media Partners Asia的數據顯示,到2021年,短劇已經發展成一個規模5億美元的產業。

中國短劇的這股熱潮沒有逃過賈毅(Joey Jia)的眼睛。他原本是來自中國太原的一名電機工程師,2016年在矽谷創辦了遊戲公司瘋狂楓葉工作室(Crazy Maple Studio)。公司由北京數碼媒體公司中文在線(COL Group)部分持股,早期主要製作改編自網絡小說的互動式視覺故事。賈毅看到短劇在中國蓬勃興起後,決定拓展賽道,於2022年推出了ReelShort。

憑藉在網絡小說領域積累的經驗,賈毅向投資者提出了一個判斷:人們願意為情緒買單,而未必在意劇情本身。他有意避開懸疑和驚悚題材,因為這些類型很難在開頭幾秒就牢牢抓住觀眾,轉而押注愛情故事。在他看來,這既是美國市場上未被充分開發的藍海,也是能夠迅速販賣強烈情緒的故事類型。

ReelShort借鑑了部分中國前輩平台的商業模式,但將其裝進了一款專門面向美國市場的應用。用戶可以免費觀看一部劇的前幾集,之後要麼開通會員,一次解鎖平台上的全部劇集;要麼購買「金幣」,逐集解鎖後續內容。觀眾還可以通過觀看廣告賺取金幣。而一周會員費用約20美元。

這種商業模式反過來塑造了故事本身。短劇往往一上來就火力全開,常常在頭三秒內拋出一個爆點,接著用數集連續不斷的反轉吊住胃口,到第七集左右再留下一個重磅懸念。「短劇的設計就是為了讓人上癮,」常住武漢的短劇製片人韓雯雯(音譯)說,「就像香煙一樣。」

賈毅發現,有些特定場景尤其能帶來點擊量,比如尷尬的舞蹈,或者一個即將破腹而出的異形生物。「我會抓住這些規律,把它們用進我的劇裡,」他說,「效果總是很好。」創作者們還發現,騎馬少女、泳池救人之類的橋段也是屢試不爽的「吸睛利器」。

編劇阿祖爾(DJ Azul)說,寫短劇和寫普通劇集完全是兩碼事。大多數荷里活故事講的是,主人公如何在外部世界的作用下作出改變;而短劇講的卻通常是世界如何改變,最終承認並理解主人公。這一體裁的許多套路都源自言情小說和網絡文學。其中一種經典設定,是主人公隱藏著某種特殊能力或身份,最終證明那些質疑他的人大錯特錯;另一種則是人物在經受一連串屈辱之後,終於復仇雪恨。由此便誕生了短劇的經典橋段:成本低廉的「宴會受辱」。這些橋段裡,主人公在公開場合一再遭受羞辱和刁難,直到最後一刻才吐氣揚眉。編劇會盡可能拖長這一情節,吊足觀眾胃口,讓人們苦苦等待最後的反轉。對白生硬,情緒釋放一拖再拖,讓它活像一部沒有性愛場面的色情片。

阿祖爾稱,有一部作品堪稱這種情緒驅動敘事的參考,名叫《我的消防員前夫悔不當初》(My Firefighter Ex-Husband Burns in Regret)。劇中一名消防員為救情婦,竟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葬身火海。事後,他又裝作完全不知道孩子已經死去,而他的前妻一次次苦苦哀求他承認自己的過錯。這與其說是故事,不如說是一場「發燒夢」。「要是拿著這個故事去找電影片場,對方肯定覺得莫名其妙,」他說,但它絕對是短劇爆款。

2023年,ReelShort在美國的下載量超過700萬次。它的成功很快引來一批競爭者,包括DramaBox以及烏克蘭平台My Drama。同年,ReelShort迎來了自己的首部爆款《我億萬富豪老公的雙面人生》(The Double Life of My Billionaire Husband)。主演之一的安德森(Molly Anderson)剛從西密歇根大學取得美術學士學位,來到洛杉磯闖蕩。她回憶說,這部戲的片酬只有1200美元,卻由此開啟了她的演藝之路。

安德森回憶,早期的短劇拍攝節奏飛快、成本低廉、製作混亂。劇組不加入工會,也就沒有行業慣常的規章和保障,例如必須安排午餐休息時間,又比如必須配備持證特技協調員。一部劇情長片一天可能只拍兩頁劇本,而短劇劇組往往12小時就能拍完十幾頁。這還只是美國的情況;有些演員會飛往中國拍攝,每天的工作時間可能長達16至20個小時。

劇組中有許多中國工作人員,英語交流能力有限,文化差異在現場幾乎成了一道鴻溝。「台詞根本說不通,」安德森說,「很難得到明確的表演指導。」即使偶爾收到指示,「通常也就是一句:『再柔弱一點。』」女演員還經常被評論體重。她曾在一棟哥特風格的宅邸裡拍戲,後來竟在一個成人網站的彈窗廣告中認出了那棟房子。另一次外景拍攝時,一輛坐滿男人的汽車開到拍攝地點,竟試圖購買毒品。「我是受過正統訓練的演員,」安德森帶著幾分自嘲說,「要適應這種環境實在不容易。」

拍攝速度過快、製作環節偷工減料,加上從業者普遍缺乏經驗,也讓一些現場拍攝狀況變得相當危險。一次拍攝暴力場景時,在沒有特技協調員在場的情況下,同組演員險些把安德森勒到窒息。親密戲的管理同樣混亂,甚至完全無人負責。「我的第一任親密戲協調員就是我自己,」她說,「第二任、第三任也都是我自己。」她說,還有一些更過分的遭遇:「我聽說過有人被鎖在房間裡。還有人臨到現場才被告知:『驚喜,你的親密戲現在改成強姦戲了。』」

這些劇集往往倚重一些令人不適的情節元素,例如婚內強姦、約會強姦或家庭暴力。部分製片人與行業觀察者認為,無論外界好惡,這恰恰是許多觀眾想看的內容。「這是面向全球觀眾的作品,並非所有人都像我一樣,是西方自由主義女性,」英國編劇庫珀(Jen Cooper)說。她營運著一個名為「竪屏之戀」(Vertical Drama Love)的粉絲網站。

如此看來,一些創作者試圖提升其格調,也就不足為奇了。

貝爾(Bradley Bell)製作肥皂劇已有39年。他曾與父親共同創作《大膽而美麗》(The Bold and the Beautiful),後來接任該劇的首席編劇和執行製片人。5月一個陽光刺眼的日子,他暫時放下手頭正在創作第9600集的工作,前去探班自己的新項目:一部名為《荷里活小明星》(Hollywood Starlet)的短劇。

貝爾在荷里活日落拉斯帕爾馬斯製片廠(Sunset Las Palmas Studios)的獨棟工作間接受了記者採訪,他談及肥皂劇時感慨道:「外界都覺得我們這行要走向衰落了。」他的兒子奧利弗剛大學畢業,正是兒子把短劇這種新形式介紹給了他,之後他決定參與創作這部短劇。總體而言,貝爾對現有短劇評價不高。他看過的很多作品都「非常膚淺,簡直愚蠢」。

《荷里活小明星》講述一名女保潔愛上電影片場男主角的故事,拍攝地點就在日落拉斯帕爾馬斯製片廠,與《大膽而美麗》共用同一片園區。製作團隊甚至直接挪用了這部經典肥皂劇的部分戲服、化妝間與拍攝布景。「這是我待過條件最好的片場,」該劇主演吉爾梅特(Eric Guilmette)感慨道,這已經是他出演的第50部短劇。曾在成人網站取景地拍戲的安德森,也對這裡讚不絕口:「不光不用擔心跳蚤,我還有一台迷你冰箱。」

貝爾與一間名為aTwist的新製片廠及平台合作,共同製作了《荷里活小明星》。這間公司的管理層堪稱行業資深人士:首席創意官羅夫納(Susan Rovner)曾任華納兄弟電視(Warner Bros. Television)總裁和NBC環球電視與串流服務(NBCUniversal Television & Streaming)董事長;行政總裁維諾格雷德(Jana Winograde)則曾任Showtime總裁。

維諾格雷德表示,其他短劇平台把內容當作商品,「而我們把它當成節目製作業務,只不過恰好採用了人們喜愛的短劇形式而已,」她說,aTwist將提供的內容,「格調會略微提升,或者不該說『略微』,就是質素上的提升。」她補充說,這主要歸結於把故事講得更好:「我們想做真正好看的娛樂內容……不會讓大家帶著負罪感去看。」羅夫納則表示,他們希望帶給用戶一種與「負面刷屏」相反的體驗,她稱之為「快樂刷屏」。

今年夏末,aTwist將推出一款應用,用戶看完最初幾集後,需要付費或觀看廣告才能繼續。公司希望,更高品質的內容最終能夠轉化為更強的用戶黏性。「我們知道怎樣講一個能讓觀眾追7到12年的故事,」維諾格雷德說,因其在傳統電視和串流服務領域積累了大量經驗,「所以,我們當然知道如何講一個能讓你堅持看完60到90分鐘的故事。」羅夫納曾參與製作《橘郡男孩》(The O.C.),還監督過《吸血鬼日記》(The Vampire Diaries)等多部劇集。

然而,短劇需要「提升格調」這一前提,目前並未得到驗證。營運粉絲網站的庫珀認為,荷里活的藝術標準未必總能打動短劇觀眾。「對於許多進入這個領域的傳統媒體人來說,學習曲線其實很陡,」她說,「我覺得人們可能低估了這些短劇創作者有多厲害。」

短劇也無法置身於荷里活眼中的另一重生存威脅之外。今年4月,新加坡平台NetShort憑借一部AI產生的劇集《棄子王牌》(The Discarded Ace)走紅。劇中的主人公是一名賭徒,長相神似艾森堡(Jesse Eisenberg),只是比他更帥。他甩出紙牌,便能割開敵人的頸部。

此後,多數主流平台都加大了AI劇集的製作力度。DramaBox平台上已有1000部AI劇集。與其6000部真人劇集相比,這個數字仍然不算大,但差距正在迅速縮小。該平台一位製片人估計,目前正在籌備的項目中,超過半數由AI產生。

據DramaBox開發負責人克呂茲(Christianne Cruz)介紹,AI劇集的前期開發流程與真人劇集大體相同。大約10至15人聚在一起頭腦風暴,再由一名高層指定一名或多名編劇趕出劇本。AI劇集往往選擇實拍成本高到難以落地的故事題材。DramaBox即將推出的一部作品暫定名為《你背叛了龍女王》(You Betrayed the Dragon Queen),故事設定在阿茲特克龍族世界,主人公是一名貧窮女孩,沒人相信她就是帝國失蹤已久的女王。(劇透:她確實是。)

到了製片環節,兩套流程便開始各有不同。製作AI劇集時,創作者首先要撰寫一份製作大綱,一份長達40至60頁的文檔,用來指導AI製作團隊生成影片。文檔會包含世界觀設定、人物描述以及場景的靜態參考圖,部分圖片會由ChatGPT產生。

AI製作團隊通常採用遙距協作方式,據DramaBox一位製片人透露,團隊成員大多在中國。接下來,製片人與供應商會圍繞圖像、鏡頭和場景反覆溝通、修改。很多時候,他們需要逐步教會AI去完成演員本能就能做到的細微表演,例如緊張時咽一下口水,或者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有時,AI也會碰到自己的天花板。「AI很難生成非常細膩的情緒,」DramaBox創意製片人曾則雯(Peggy Tserwen Tseng)說,「我們會告訴它,希望這個鏡頭裡的女性角色表現得更糾結,可AI就是理解不了。」

一部真人短劇需要數月才能完成,成本約20萬美元;AI劇集只需幾周,成本卻只是前者的一小部分。這意味著,一些製片人如今要負責製作更多內容,與此同時,演員的工作機會越來越少,片酬也不斷縮水。「我認識一些製片人,他們正在拼盡全力,不讓自己的劇集採用AI製作,」短劇編劇兼製片人阿姆斯特朗(Kaelyn Armstrong)說。

不少平台會要求演員簽署協議,授權平台使用自己的肖像,用於製作AI影片或劇集;還有一些平台甚至連招呼都不打。安德森曾驚訝地發現,她出演的DramaBox某部劇集推出了一支宣傳片,一個AI版本的自己在其中跳舞,樣貌詭異。她向平台抗議後,平台撤下了該宣傳片,但沒過多久,又推出了同一部劇集的AI翻拍版。「所有面部表情、動作和台詞的演繹,都是我的,只不過被套在了一個AI產生的女孩身上,」安德森說。DramaBox一名發言人表示:「未經演員明確知情許可,並給予合理補償,我們不會使用演員的姓名、影像、肖像、聲音或表演,無論是用於訓練AI、產生內容,還是以其他方式製作AI內容。」

導演帕克希爾(Jen Parkhill)也有過類似遭遇。ReelShort在沒有通知她、也沒有給予任何補償的情況下,發布了一部與她執導的酷兒高中愛情微短劇《泳池男孩》(Poolboy)幾乎逐幀對應的AI動畫翻拍版,就連劇中高中以海豚為吉祥物這一細節都原樣復刻。帕克希爾說,這個設定對她有著特殊意義,「海豚是我高中母校的吉祥物。」

在安德森看來,粗制濫造的AI短劇正在擴闊行業的鴻溝,「好的越做越好,差的越來越差。」與她一同出演《荷里活小明星》的吉爾梅特一直在呼籲觀眾抵制AI劇集。「別點開,」他對觀眾說。儘管反對聲不斷,各平台仍稱此類劇集頗受歡迎。

曾則雯認為,短劇會讓觀眾逐漸習慣觀看AI產生的影片,這將為荷里活製片廠推出其他AI項目鋪平道路,減少未來的輿論阻力。「我對此滿懷期待,」她說,「文明就是這樣一步步向前發展的。」——譯 程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