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要共同建設英國的未來，那麼我們所有人都必須做出貢獻。」11月，英國財政大臣李韻晴（Rachel Reeves）發表了這番振奮人心、充滿國民團結精神的話語，為11月幾乎肯定會出台的嚴苛預算案做好了鋪墊。

從我這個千禧世代年輕人的視角來看，這話很難不讓人嗤之以鼻。看起來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勞工階層實際上將承受主要負擔，也許會通過提高所得稅來實現。上次，李韻晴為了給她所在的工黨政府開支籌款，讓僱主來買單。而在最新一輪愛國主義自掏腰包行動中，誰又再次幾乎不見蹤影？可能還是老年人。

英國國家養老金所謂的「三重保障」是一項荒謬、成本高昂而且不可持續的機制，規定養老金每年按照通貨膨脹率、工資增長率或2.5％中的最高值進行上調並繼續平穩地延續下去。沒錯，你可以理解為什麼人口迅速老齡化的各國政府始終對「銀髮勢力」心存畏懼。但是，法拉奇（Nigel Farage）領導的英國改革黨是唯一敢於提議削弱三重保障的英國政黨。不過，該黨的民粹主義選民群體也早已不再青春年少。

英國並非特例。今年，在歐洲發起的讓養老金制度略微公平一點的多項運動都紛紛受挫。在法國，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新任命的總理勒科爾尼（Sebastien Lecornu）提議，暫停實施總統標誌性的養老金改革計劃，這可能使法國明年的損失高達4億歐元。

在德國、意大利、西班牙、丹麥和比利時，為減輕養老金負擔所做的努力也遭遇重重阻礙。形勢已經嚴峻到歐盟委員會考慮將養老金改革與歐盟下個七年期2萬億歐元預算的現金撥款掛鉤。

隨著各國努力應對老齡化人口、低生育率和高額債務的三重危機，我們這種「現收現付」的養老金制度，即由在職人員繳費來支付退休人員的養老金，已經不再適用，也無法應對未來的需求。然而，各國政治領導人非但沒有採取切實的行動來拆除這顆經濟定時炸彈，反而把問題推給了繼任者。在受到嬰兒潮世代掌控的情況下，他們又怎能不這樣做呢？

英國預算案可能做出的調整不會是削弱英國養老金的三重保障機制，而是縮減允許員工免稅把錢存入退休儲蓄的「薪資犧牲計劃」。這樣將再次減少勞動者的實得工資，他們為未來儲蓄的能力也會下降。

公平地說，很多老年人的生活並不富裕安逸。這也是為什麼李韻晴對領取冬季採暖補貼的退休人員進行經濟狀況調查的這一合理提議，在她的黨內同僚那裡非常不受歡迎，迫使英國政府含糊其辭地撤回了議案。不過，非退休人群面臨生活取暖壓力的可能性幾乎是退休人員的兩倍。

但總體而言，老年人的生活還算過得不錯。前保守黨大臣、智庫Resolution Foundation主席威利茨（David Willetts）指出，英國退休人員的收入比有子女的家庭收入高出大約5000英鎊。2010年至2024年間，福利增加使退休人員的收入在扣除通貨膨脹因素後增加了900英鎊。與此同時，法國65歲以上人群的收入高於勞動年齡人口，他們退休帳戶裡的積蓄規模是其工作期間繳納金額的兩倍。

年輕一代深知，這些豐厚的養老金不會等著留給他們——即便他們真的能退休的話。在2025年標準人壽（Standard Life）的一項調查中，僅有半數的千禧世代受訪者相信，國家養老金將繼續發放給所有人。預計到2070年，每名退休人員對應的在職成年人數量將從2023年的3.6人降至2.5人，很難想像國家養老金持續增長的資金來源將是什麼。

其他終身財富來源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1997年，英國家庭住房平均價格是年收入的三倍；如今已接近八倍。在整個歐洲地區，35歲以下人群的住房擁有率大幅下降。

英國財政研究所發現，多達40％在固定繳款養老金計劃中儲蓄的私營部門僱員，退休後的收入將低於標準水準。生活成本大幅攀升。而年輕一代的薪資水準低於同年齡層的嬰兒潮世代。

未來幾代人的情況則更為黯淡。如今，兒童陷入貧困的可能性是老年人的兩倍。法國近10％的學校預算被挪用以填補公共養老金的缺口。

要想說明更新人口在政策制定者優先事項中所處的位置，也許最好的例子就是英國醫院產科病房的現狀。醫護人員已經不堪重負到了極限。英國國民醫療服務體系的一份報告指出，許多產科和新生兒病房面臨「即將崩潰的嚴重風險」。

在施紀賢（Keir Starmer）領導的英國政府尋求經濟增長之際，其他大多數的溫和派政府也在試圖遏制民粹主義浪潮，他們都需要牢記過度依賴老年群體所帶來的經濟代價。

牛津大學比較政治經濟學和社會政策教授弗蘭達斯（Tim Vlandas）指出，隨著老年選民比例的上升，政治家推行長期經濟增長戰略的直接選舉動機減少。保障退休人員的利益比投資綠色轉型、教育或兒童保育更穩妥。這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生育率下降，年輕人對無法滿足自身需要的政治界越來越不感興趣。與此同時，養老金更難以維持資金來源，但對退休選民來說卻越發重要。

在德國，年輕議員正發起反擊，威脅要阻止養老金改革方案，因為這些措施回給未來幾代人帶來過重的負擔。據民意調查機構Forsa的負責人稱，這是政黨的青年組織第一次擁有如此大的影響力。

其他地方的政治家應當引以為鑒。這並不是要讓退休人員的生活過得更糟，而是要讓所有人生活得更好。――譯 孟潔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