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界人士克萊頓(William Clayton)曾經先後在多位美國總統手下任職,成為馬歇爾計劃(the Marshall Plan)的主要設計者之一。他不喜歡關稅,並認為大蕭條期間建立起來的貿易壁壘是20世紀最大的罪行之一。克萊頓相信,自由貿易對經濟繁榮的重要性與美國援助和安全保障不相上下,我們很難想像他會對多年後特朗普重塑商業格局的做法表示認同。
這場由白宮引發的風波,將關稅推高至1930年《斯姆特-霍利關稅法》(Smoot-Hawley law)以來從未有過的水準。即便短期內不會立即付出全部代價,但美國終將付出極為高昂的代價。全球經濟並沒有遭受四月份預測的最嚴重後果。儘管「出售美國資產」的說法表面上頗具吸引力,但市場對美國資產的需求依然堅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對經濟增長將突然崩潰持懷疑態度,而通貨膨脹率也沒有飆升。這究竟是僥倖躲過一顆子彈,還是衝擊將延後發作呢?
值得注意的是,各國並沒有紛紛進行反擊。除了中國為了配合白宮節奏時而升級時而收斂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報復措施。「如果只有一方在戰鬥,那就不是戰爭,」摩根大通經濟學家在最近的一份報告中指出,「貿易戰的主要拖累將來自美國的關稅上調,但我們也預計美國的貿易夥伴會進行廣泛報復。」他們還寫道,這樣的反擊「還沒有出現;事實上,美國出口的壁壘反而降低了。」
這絕不代表摩根大通預計零損失。商業信心有所下滑,但沒有崩潰。資本支出將受到限制。儘管經濟衰退的可能性仍然很高,但仍然很有可能出現更好的結果。
這種謹慎的樂觀,或者說是有限的悲觀,有別於此前的嚴厲警告。歐洲央行行長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提醒各位領導人,要為最壞的情況做好準備:一個敵對的美國將把世界拖入破壞性經濟衝突。新加坡總理黃循財無法掩飾他對美國加征關稅的失望,表示這不是對朋友應有的行為,而新加坡是在自由貿易鼎盛時期繁榮發展起來的一個城市國家。加拿大總理卡尼宣稱,加拿大與美國的關係將永遠改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密切關注美國的動向,但也在適當的時候緩和他的言辭和行動。美國和中國本周宣布將加征更高關稅的暫緩期延長90天,這也是一系列休戰措施的最新動向。
在中國經濟放緩的背景下,印度成為了有些人看好其前景的國家,這也是少數沒有與特朗普達成關稅協議的重要經濟體之一。但是印度總理莫迪既沒有採取針鋒相對的措施,也沒有表現出報復美國企業的意願。沒錯,這確實有傷尊嚴和感情。印度央行行長駁斥了特朗普聲稱印度商業已死的說法。他強調了印度對全球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約為18%,而美國約為11%,其堅稱印度經濟表現良好。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預測,這個數字大致準確,但是忽略了一個事實:僅從經濟規模來看,美國遠超印度。
作為難以發揮自身潛力的新興國家,巴西也拒絕妥協。巴西總統盧拉厭惡對美國的依賴,希望巴西獲得平等的對待。但特朗普對巴西前總統涉嫌策劃政變被起訴的案件感到不滿。巴西正試圖開發美元的替代方案,並非常重視與新興經濟體組成的「金磚國家」集團的經貿關係。金磚集團的許多成員國以及潛在成員國已經與特朗普達成協議,或者很可能會達成協議。巴西最終也會達成某種安排。
那麼特朗普是否逃脫了懲罰?他的幕僚認為,進入美國市場的機會太過誘人而不容錯過,他們可能是對的。但是如果斷定不會付出任何代價,那就太天真了。全球經濟已經放緩,但尚未崩潰,外國人仍在購買美國國債,可以肯定的是,美元將在未來數年內依然佔據金融體系的中心。
但是,那些遭到羞辱的國家不會忘記這段經歷。亞洲的經濟體系只會變得更加強大,與中國更深度融合的呼聲也會越來越高。特朗普破壞現有秩序的舉措最終可能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只是不會在今年發生。
克萊頓後來成為美國國務院負責經濟事務的最高官員,他認為西歐那些滿目瘡痍的國家之間保持強勁的貿易,與實體重建一樣重要,戰火造成的經濟混亂被嚴重低估;資本主義可以重振歐洲大陸,防止主要國家的政治崩潰。正如斯蒂爾(Benn Steil)的著作《馬歇爾計劃:冷戰的曙光》(The Marshall Plan: Dawn of the Cold War)所闡述的那樣,克萊頓堅持認為美國「必須成為這齣戲的主角」。
特朗普的團隊吹噓要重新構建源自戰後理念的體系。這種傲慢自大的態度最終可能證明並不合時宜。——譯 孟潔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