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長於幽靜安謐的羅克里,那裡的政治主張卻異常高調。坐落在奧克蘭(Oakland)北部,毗鄰伯克利的社區裡,一些市值數百萬美元的住宅外飄揚著烏克蘭國旗、性小眾平權旗幟和倒懸的星條旗。精心設計的三角梅與茉莉垂下藤蔓,掩映著院前寫著「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和「科學不容否認」(Science is real)的標語牌。豐田Prius車泵把上的貼紙,既歌頌公立學校的優等生,也捍衛加州公共廣播電台。而Tesla車上的貼紙則寫著:本車購於馬斯克發瘋之前。
夏季初,一個暖意融融的周六,羅克里奇(Rockridge)的老住戶集結起來,發起新一輪抗議。在一片紅杉樹林後方,大約300人湧入克雷爾蒙特中學(Claremont Middle School))的禮堂。學年剛剛結束,到場的人群穿的卻是另一套「制服」:魔術貼健步鞋、磨舊的翻領恤衫,雙光眼鏡推過花白的頭頂。他們中絕大多數在羅克里奇擁有房產,在此居住數十載,本打算在此安度晚年。但此刻,他們正集結起來,反對養老社區項目。具體而言,是反對兩項提議:在曾經的紅十字會獻血中心地塊上修建一棟7層樓宇,以及拆除街對面的Trader Joe’s(喬氏超市),原地興兩棟樓高31層和25層的大樓。這些項目將為極度緊張的住房市場新增總共618套市場定價的房源。這場活動的紫色傳單,將後者項目稱作「喬氏超市的恐怖雙塔」。
這並非他們的第一次抗議。過去的半個世紀裡,他們大部分人曾參加遊行示威,反抗政府與企業的權力擴張:反對越南戰爭徵兵、反對入侵伊拉克,抵制華爾街,抗議警察的暴力執法。他們這一代人,向來反建制、對權力充滿戒備之心。但在這場鬥爭中,卻難以分辨誰才是建制派和手握權力的那方。這些自詡正義的中產階級社會運動人士,是在抵禦索取高額租金的貪婪開發商嗎?抑或只是一群把社區風貌看得比緩解住房危機更重的富裕老人?他們依舊是那個以弱抗強的「大衛」,還是已然化身強權巨人「歌利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