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徒們將大量籌碼押注在輪盤的單一數字上,這行為既令人敬畏又令人局促不安,正如當下的科技龍頭們,他們斥巨資購置堆滿昂貴半導體的「倉庫」,堅信生成式人工智能(Gen AI)很快將成為全球經濟的驅動力。全球四大科技公司在4月下旬提交的文件中披露,僅今年一年資本支出的計劃就達到7250億美元。OpenAI行政總裁阿爾特曼(Sam Altman)預計,到2030年,公司數據中心的預算將達到6000億美元。
這種巨額投入並非只是碰運氣。訓練和維持前沿的AI模型需要龐大的算力,而這種軍備競賽的形勢使AI的建設始終處於緊張狀態。直到近日,AI最主要的用途仍然是面向消費者的聊天機械人,人們能夠免費使用,這不禁令人質疑大型科技公司和估值極高的初創公司回收投資成本的方法。然而,科技投資公司Menlo Ventures稱,隨著AI代理和編程工具的興起,今年的焦點已經發生了轉變,使企業在2025年對AI領域的投入達到了370億美元。儘管如此,這場由ChatGPT所開啟的軍備競賽已進行三年,但沒有人能夠確定這種前所未有的投入是否值得。
標普500指數成分股中約有三分之一是科技龍頭,許多散戶投資者已經加入了這股洪流。到目前為止,投資的回報豐厚,納斯達克指數在過去一年大約上升了40%,主要得益於AI相關股票的強勁表現。但如果你擔心這波升勢的可持續性,可以看看Meta股價的變化,該公司在4月份披露巨額的AI投資後,股價應聲下跌。此外,一些越來越有創意的貸款方式也讓資金在系統中循環流動,例如芯片製造商輝達(Nvidia)投資了OpenAI,而這間初創公司反過來又斥巨資購買輝達的產品。AI經濟中任何一個環節的困境都可能迅速演變成一場危機,並損害數百萬人的401(k)退休賬戶。
隨著OpenAI和Anthropic的首次公開招股(IPO),市場與AI的聯繫將更加密切。如果公開市場對這兩間公司的估值與私人投資者的預期一樣高,那麼它們上市後的估值總和可能接近1.9萬億美元。這幾乎肯定會讓創辦人、員工和早期投資者大賺一筆。但對於散戶投資者而言,這將是一項風險極高的投資,他們最終支付的股價將遠高於早期投資者押注的股價。
很多事情都取決於這些初創公司能否保持目前驚人的增長速度。OpenAI的年收入約為250億美元,並表示到2030年將增長至2800億美元。為了實現這收入目標,它必須迅速拓展業務。目前,大多數企業使用大型語言模型(LLM)的方式主要有兩種:處理客戶服務查詢或編寫軟件。正是因為後一種能力,馬斯克(Elon Musk)最近精心策劃了一筆交易協議,讓SpaceX以60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Cursor。Cursor是當前最廣泛應用的AI編程工具之一。
OpenAI想要實現收入目標,它的企業客戶必須更廣泛於不同領域應用AI,包括銷售、財務、醫療保健、人力資源、物流、生產和法律工作。令人擔憂的是,《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報道,儘管OpenAI的行政總裁在基礎設施方面投入巨資,但他們仍未能實現其2025年的收入及用戶增長目標。在隨後接受《彭博新聞社》的採訪時,OpenAI財務總監弗萊爾(Sarah Friar)表示,公司「在最高層面上超額完成了計劃」,但她拒絕提供具體指標。許多公司,尤其來自醫療保健及其他受監管行業的,仍在對Gen AI持觀望態度,或停留在試點階段。
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們對工具心懷疑慮,仍在猶豫將其應用於高風險的決策上。此外,企業要將AI整合到舊有系統,並有效運用通常難以處理的專有數據,也是一大挑戰。雪上加霜的是,像美國國際集團(AIG)這樣的保險公司在保單中明確規定,對AI相關的事故不予承保:如果你的聊天機械人給客戶提供了錯誤的建議,你的保險公司可能不會承擔責任。
儘管AI輔助的法律工作已經出現了一些明顯的失誤,但LLM能分析大量的案例文本並從中發現規律,它們似乎特別適合這項工作。ChatGPT和Claude幾乎肯定會成為醫生、金融家和律師工作流程的一部分。問題在於,這需要多長時間實現。
1999年的互聯網泡沫對於如今的情況頗有借鑑意義。當時,人們對互聯網的熱情促使他們迫切地建設必要的基礎設施,不同公司迅速鋪設數千英哩的光纖電纜。但其中大部分電纜閒置了十年之久。在此期間,世通公司(WorldCom)破產,亞馬遜(Amazon)的股價暴跌90%,許多投資者血本無歸。
如今,這條光纖網絡支撐著Netflix、YouTube和Zoom等公司的服務。當然,亞馬遜也艱難地挺了過來,所有堅持下來的公司最終都從中獲益。這一次,科技龍頭的資金實力遠勝以往。如果OpenAI能夠展現出更強的財務紀律,並繼續從私人投資者那裡籌集資金,其收入最終或許能夠趕上支出。Anthropic通過瞄准企業客戶,僅在過去六個月就將其年化收入從90億美元提升至300億美元。
像CoreWeave和Nscale這樣的新興雲端服務商,它們將AI芯片集群租給其他企業,或許更應該引起人們的警惕。如果AI需求放緩,它們可能會面臨無人支付賬單的困境。此外,還有一些AI投機者。今年4月,極簡主義運動鞋製造商Allbirds宣布轉型為一間AI公司,取名為NewBird AI。在該公司宣稱的AI專長中,唯一的實話是科技工作者喜歡它的鞋子。然而,其股價卻在短時間內飆升了580%,隨後又大幅回落。這與1999年的情況如出一轍,當時一間名為US Office Products的公司自詡為「網上購物解決方案提供商」,其股價在短短幾天內從1美元飆升至8美元。2000年末,該公司宣告破產。
只有當大多數人都能看到AI帶來的益處足以抵消更貴的能源賬單和經濟動盪時,AI才算真正成功。它必須改善我們的醫療和教育體系,找到應對全球暖化的解決方案,並創造一批新的高薪職位,而不僅僅是取代大量工作。
如今,這些益處幾乎還未顯現。然而,我們既可以對AI改變日常生活的能力持樂觀態度,同時也可以對它持懷疑態度。值得一提的是,在互聯網泡沫時期真正發家致富的人,都是那些早期下注並在大眾湧入前就套現離場的人。--Parmy Ols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