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宗商品市場,沒有什麼比走投無路更令人擔憂了。
如果少數交易員變得過於強勢,他們甚至可以抑制供應以隨意定價,價格因此會被推至不可理喻的水平。1980年亨特兄弟壟斷白銀市場時就發生了這樣的事,導致銀價現在還處於歷史新高。熊市擠壓導致大眾汽車(Volkswagen AG)在2008年一度成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逼人走投無路。
不久前,支撐澳洲主要電網的市場就出現了這種情況。監管機構6月15日被迫叫停電力現貨交易,稱交易妨礙了電力安全可靠的供應。這使得澳洲電網暫時從資本主義供求原則,轉向由監管機構指揮公用事業公司的計劃經濟。
這是一個重大的市場失調,尤其是在發電能力並不短缺的情況下。最好的解釋是,澳洲電力市場的基石參與者看到燃煤資產的商業模式已經灰飛煙滅。於是他們決定放手一搏,選擇短期獲利,而不是長期穩定。
澳洲電力市場的運作方式是一系列反向拍賣。發電商出價將電力引入五分鐘交易區間,這一區間的電價是發電企業的最高出價。對於風能和太陽能,它們的電價相當於是零。由於煤電相對便宜,決定市場電價的非主流發電商通常都採用燃氣發電。
這就是問題的來源。作為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氣出口國,澳洲的天然氣價格走勢基本與全球保持一致,而全球天然氣價格又因俄烏戰爭而暴漲。過去一個月,俄羅斯透過管道運輸向歐洲出口的天然氣減少了約三分之一,推高了澳洲批發電力的價格,甚至引發政府出台價格上限。
理論上,監管機構可以指示發電企業加大馬力,向市場出售電力,但這一幕沒有發生。目前佔澳洲發電量約三分之二的燃煤發電站一直是「下線」狀態。在6月15日晚間用電高峰期,約三分之一的燃煤發電產能停產,儘管這樣應可保證所有開機的發電廠能獲得豐厚利潤。
這是什麼情況?發電企業表示,很多事情湊巧撞到一起。一些機組因定期保養而停機。還有一些機組意外離線,有的是因為逆變器故障或零件短缺,有的因為鍋爐裝置受損。煤炭短缺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與此同時,在高度集中的澳洲電力市場,那些讓部分發電機組停機久一點的企業,最終會因為仍開機的機組而坐擁極高的電價。走投無路的是消費者和企業,最終他們不得不承擔電價。「當我們需要產能時,這些主導企業卻在大力抑制電力市場的產能。」墨爾本大學能源市場經濟學教授伯恩(David Byrne)說。「在這種極端條件下,他們(企業)坐擁非常高的電價收益。」
代表電力企業的行業組織澳洲能源理事會(Australian Energy Council)發言人基欽(Carl Kitchen)否認了這些說法,稱電廠員工一直在盡最大努力讓電廠恢復運作。他還指,三個1200兆瓦的機組已在過去24小時恢復運行。
一般而言,約束市場壟斷的一個因素,是市場參與者有意維持自己的長期地位,這促使它們按規矩行事。不過,情況正在改變,因為澳洲電網從目前約75%的化石燃料發電,過渡至工黨政府提出的到2030年可再生能源發電比例達到82%的目標。
「有些公司覺得,『反正我們要退出了,那就儘量多賺點』,這是它們對市場的整體態度。」維多利亞州能源政策中心(Victoria Energy Policy Centre)主任芒特恩(Bruce Mountain)說。「逍遙法外就變得可能。」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一切都是市場機制設計的技術故障,很像是推動2021年迷因股走紅、今年稍早倫敦金屬交易所(London Metal Exchange)鎳價一度暴漲五倍的情況。
還有一種情況,即使是最自由市場的電網最終也會受到政治的支配。伯恩說,電力供應中斷是電力公司和監管機構之間的一場「懦夫遊戲」。最有可能的短期解決方案是,澳洲工黨總理致電同為工黨的昆士蘭州州長,鼓勵國有公用事業公司CS Energy提供更多電力。CS Energy是現在最糟糕的「犯規者」,曾經在用電高峰期只有30%的煤電產保持開機。
私營煤電企業也應該這樣做,不要像大宗商品交易商那樣利用市場動盪牟利,而應像國家重要基礎設施供應商般行事。澳洲的燃煤發電廠正在消亡,但就像受傷的動物一樣,這是它最危險的時候。——David Fickling;譯/簡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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